第111章 凤殿

大荒灵纹·卷七·新的开始

第一百一十一章 凤殿

小九跑在最前面。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脚下的红沙变成了红土，红土变成了红石，红石变成了红阶。一级一级，往上延伸。像一条红色的河，从山顶流下来。

那些小龙跟在后面，一条一条，排成一排。大的在外面，小的在里面。虽然游了三天三夜，虽然累得都快睁不开眼了，但这一刻，它们又有了力气。因为它们知道，前面有一个人在等。等了很久很久。

红羽、离、小白龙跟在脚边，跑得气喘吁吁。红羽的羽毛还没干透，跑起来一颠一颠的。离的爪子被石头硌得生疼，但它没停。小白龙的新鳞还被风吹得发紧，但它也没停。

阿蛮、霜降、立春、赤枭跟在后面。没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喘气声。咚咚咚，像一面鼓。

那只白鸟飞在最前面，翅膀张开，像一道白色的光。它没有催，只是飞着，带着路。

石阶很长。长到小九的腿开始发酸，长到她的呼吸开始变重，长到她的眼睛被汗水模糊。但她没有停。因为她能感觉到了——那股热，越来越近；那股力量，越来越强；那股呼唤，越来越清晰。

“孩子，来吧。”

石阶的尽头，是一座宫殿。

红色的宫殿。不是涂上去的红，是从里到外、从石头到瓦片都是红的。那种红，像火在烧，像血在流，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山的顶端跳动着。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凤——飞舞的凤，燃烧的凤，涅槃的凤，沉睡的凤。密密麻麻，活灵活现。它们的眼睛，都是用红宝石嵌的，在阳光下闪着光。像活的一样，看着每一个到来的人。

小九站在宫门前，喘着粗气。她的手在抖，腿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怕。怕什么？她不知道。怕见到凤祖？怕见不到？怕她好了？怕她没好？

“小九。”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轻，很稳。“进去吧。”

她回过头。羿站在她身后，红羽、离、小白龙挤在他脚边，阿蛮、霜降、立春、赤枭站在更后面，那些小龙挤在最后面。所有人都在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门很沉。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推开一道缝。那道缝里，涌出一股热浪，像火烧过的风。那风里有灰烬的味道，有火焰的味道，有血的味道，还有——凤的味道。

她侧身挤进去。

门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殿堂。殿堂很高，高得看不到顶。殿堂很宽，宽得看不到边。西周的墙壁上，刻满了凤。比外面更多，更密。那些凤的眼睛，也都是红宝石嵌的，在幽暗的殿堂里闪着光，像无数只眼睛，看着殿堂中央。

殿堂中央，有一张石床。石床也是红的，红得像血。石床上，躺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是白的，白得像雪。她的皮肤也是白的，白得像纸。她的嘴唇，没有血色。她的眼睛，闭着。

但她的身上，有光。红色的光，很淡，很弱。像快要燃尽的蜡烛，像快要熄灭的火。那光在跳，一下一下，很慢。像心跳，像呼吸，像在说——“我还在”。

小九走过去。一步一步，很慢。她的腿在抖，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走到石床边，她停下来。看着那张脸——那张脸，和她梦里见过的一模一样。和她娘给她讲的故事里一模一样。凤祖，凤凰的祖先，万凤之母，活了不知多少年的存在。现在，她躺在这里，快死了。

“凤祖……”小九的声音发抖。

那个女人没有动。那光，还在跳。一下一下，很慢。

小九跪下来，跪在石床边。“凤祖……我来了。”

那光，跳得快了一点。一下，一下，一下。

然后，那个女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是红色的。不是那种鲜亮的红，是很淡很淡的红，像褪了色的夕阳。但那双眼睛里，有光。

她看着小九，看了很久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很累，很淡，但很暖。和小九梦见过的一模一样。

“来了？”她说。声音很轻，很弱，像风里的枯叶。

小九的眼泪流下来。“来了。”

凤祖看着她，看着那双红金色的眼睛。“像。”她说，“像你娘。”

小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凤祖……”

凤祖抬起手，想摸摸她的脸。手抬得很慢，很吃力，像抬一座山。小九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她的手很凉，像冰。但小九觉得暖。

“孩子，”凤祖说，“对不起。”

小九愣住了。“对不起什么？”

凤祖看着她。“对不起，让你来见我最后一面。”

小九摇头。“不……你会好的……你会……”

凤祖笑了。那笑容，很平静。“活了这么久，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