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血战东寨

第一百三十六章 血战东寨

黑羽军死了，一千只全死了。但海面上的船没有退。它们还停在远处，黑帆黑旗，一动不动。它们在等，等下一波。东王公站在船头，白袍在月光下像一块墓碑。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一下地敲着船舷，指甲是透明的，像冰片，敲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敲了三下，停了。然后他抬起手，往前一挥。银鳞军动了。不是从北边，不是从南边，不是从西边。是从东边。三百艘快船，从东边的海平线上压过来。黑帆黑旗，铺满了整片海。船头的撞角像刀，船上的兵像蚁，船顶的旗像云。船与船之间用铁链连着，一艘连一艘，一排连一排，像一条巨大的黑色蟒蛇，朝蓬莱岛游来。它们的目标是东寨，是阿蛮。

阿蛮站在东寨的礁石上。他光着膀子，不是不想穿衣服，是没有衣服穿了。他的那件褂子在昨天的战斗中被烧了一个大洞，被血浸透了，被汗泡臭了，被他自己撕成了绷带。他的上身全是伤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像一张皱巴巴的地图。最深的那个疤在左肩，是上次被东王公的冰剑刺穿的，还没好透，一动就渗血。此刻，那些疤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蜈蚣趴在他身上。他的裤子是麻布的，灰色的，膝盖上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他的脚上没有鞋，赤脚踩在礁石上，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茧。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被海风吹得像一蓬枯草。几缕头发粘在额头上，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眼睛里，他也不擦。他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混元之瞳那种神秘的金色，是那种烧炭的黑，黑得发亮。此刻，那双黑眼睛里映着那些船的黑影，像两把磨好的刀，等着见血。

他的拳头握着。拳头上的伤疤比身上还多，指节磨平了，指甲裂了，手背上的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但他不在乎。他把拳头举到嘴边，用舌头舔了一下手背上的血。血是咸的，腥的，像海水的味道。他笑了。那条青色的小龙趴在他脚边，爪子在发抖，但它把爪子插进礁石的缝里，硬撑着没动。它的鳞片是青色的，但己经不是那种鲜亮的青了，是被血泡过之后的暗青。它的眼睛是金色的，亮得像两盏灯，但此刻那两盏灯里烧着火。

“怕吗？”阿蛮问。它摇摇头。“不怕。”阿蛮笑了。“骗人。”它也笑了。“骗不过你。”阿蛮蹲下来，摸摸它的头。“我也怕。但怕也要打。”它点点头。“打。”

船近了。三百艘快船，离东岸只有半里了。船上的银鳞军开始往下跳，不是从船头跳，是从船舷跳。一万五千个银鳞军，同时跳进海里，海水被搅得像开了锅。他们穿着金甲，甲片在月光下像一面面小镜子。他们手里握着短刀，嘴里咬着刀背，双手划水，朝岸上游来。他们的头盔是金的，顶上有红缨，红缨被海水打湿了，贴在头上，像一簇凝固的血。他们的脸是黑的，不是晒黑，是涂了炭灰。他们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猫，瞳孔里映着东寨的灯火。

阿蛮站在礁石上，看着那片黑色的海面。一万五千个人头在海水里起伏，像一群鲨鱼。他笑了。“来。”他跳下礁石，站在浅滩上。海水漫过他的膝盖，凉的。他没有动。那条青色的小龙跟在他后面，站在他脚边。海水漫过它的爪子，凉的。它也没有动。银鳞军游到浅滩上，站起来。海水从他们的金甲上流下来，哗哗的，像瀑布。他们拔出嘴里的刀，朝阿蛮冲来。阿蛮一拳打出。拳风呼啸，最前面的三个银鳞军倒飞出去，撞在后面的人身上，又撞倒一片。又一拳，又飞三个。又一拳，又飞三个。他的拳头像铁锤，每一拳都砸在银鳞军的胸口上，金甲凹了，胸骨碎了，人飞了。他打了十拳，飞了三十个。银鳞军慌了，有的往后退，有的往两边跑，有的掉进海里。那条青色的小龙也冲上去，一爪抓翻一个，又一爪抓翻一个。它很小，但很快。它在银鳞军中间窜来窜去，专抓他们的脚踝。银鳞军被它抓得站不稳，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死。

但银鳞军太多了。一万五千个，杀不完。阿蛮打了百拳，飞了三百个。还有一万西千七百个。他的拳头烂了，血在流，但他没有停。他的身上也多了伤口，背上被砍了一刀，肩上被刺了一剑，腿上被划了一道。血从伤口涌出来，顺着腿流到海水里，海水被染红了。那条青色的小龙也伤了，爪子断了，鳞片掉了，身上全是血。但它没有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