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八章 八卦阵起
石傀军碎了。五百个全碎了。南寨的碎石堆成小山,荆棘墙被砸出三个大洞,烛龙趴在碎石堆后面喘着粗气,龙息用完了,喉咙冒烟了。赤枭靠在扶桑树上,剑插在地上,手还在抖,但他站着。那条黑色的小龙趴在他脚边,爪子断了,血还在流,但它也站着。羿从南寨走回来,他的拳头烂了,手臂断了,肩膀脱臼了,但他没有去包扎。他走到扶桑树下,抬头看着那八面旗。旗在风里飘,红的,黄的,蓝的,绿的,青的,紫的,白的,黑的。八种颜色,八个方向。他看了很久,然后爬上了扶桑树顶。
他的布衫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他脊椎骨的轮廓。布衫是灰色的,但不是原本的灰,是被血泡过之后干了的灰,一块深,一块浅,像一幅褪色的地图。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他的裤子是麻布的,膝盖上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淤血。他的脚上没有鞋,赤脚踩在树皮上,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茧,茧裂开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被海风吹得像一蓬枯草。几缕头发粘在额头上,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眼睛里,他也不擦。他的眼睛是赤金色的,混元之瞳在他眼眶里缓缓旋转,不是普通人的转动,是那种星云般的、带着重力的旋。瞳孔深处,金色的光像熔岩一样在裂纹里流淌,每一条裂纹都是一道看见过的命运。此刻,那些裂纹全张开了,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同时捕捉着海面上的一切——船的数量、帆的朝向、兵器的反光、甚至桅杆上瞭望兵的呼吸频率。他的眼皮在微微发颤,不是累,是信息太多,他的脑子在拼命处理。额角的青筋跳了几下,他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金色的光暗了三分,但更凝实了,像两团被压进瞳孔里的太阳。
他抬起手,拿起那根红色的旗杆。旗是红的,红得像血,在月光下像一团火。他用力挥了一下,指向东寨。东寨的灯亮了。阿蛮站在箭塔上,光着膀子,浑身是伤,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他看见那盏红灯,笑了。“乾。”他跳下箭塔,站在寨门口。乾为天,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他握紧拳头。“来。”
羿拿起那根黄色的旗杆,挥了一下,指向南寨。南寨的灯亮了。烛龙趴在碎石堆上,看见那盏黄灯,笑了。“坤。”它沉下去,沉到更深的海底。坤为地,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它张开嘴,龙息在喉咙里涌动,虽然快用完了,但还有最后一口。“来。”
羿拿起那根蓝色的旗杆,挥了一下,指向西寨。西寨的灯亮了。龙元站在崖顶上,看见那盏蓝灯,笑了。“震。”它跳下悬崖,沉入海底。震为雷,雷声震天。它闭上眼睛,等。“来。”
羿拿起那根绿色的旗杆,挥了一下,指向北寨。北寨的灯亮了。霜降站在箭塔上,看见那盏绿灯,笑了。“巽。”她拉满弓,箭搭上了。巽为风,风以散之。她等着。“来。”
羿拿起那根青色的旗杆,挥了一下,指向东北寨。东北寨的灯亮了。立春蹲在墙角,看见那盏青灯,笑了。“坎。”他手按在地上,春神之力涌出来。坎为水,水以润之。他等着。“来。”
羿拿起那根紫色的旗杆,挥了一下,指向西北寨。西北寨的灯亮了。赤枭靠在扶桑树上,看见那盏紫灯,笑了。“离。”他举起剑,冥神之力涌出来。离为火,火以烜之。他等着。“来。”
羿拿起那根白色的旗杆,挥了一下,指向西南寨。西南寨的灯亮了。应龙飞在崖顶上,看见那盏白灯,笑了。“艮。”它落下来,落在崖顶上。艮为山,山以镇之。它等着。“来。”
羿拿起那根黑色的旗杆,挥了一下,指向东南寨。东南寨的灯亮了。夔牛站在沙滩上,看见那盏黑灯,笑了。“兑。”它单脚立着,等。兑为泽,泽以悦之。它等着。“来。”
八盏灯,八个方向。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寨,八阵,八个人。羿站在扶桑树顶,混元之瞳捕捉着每一个寨的灯火。他的眼眶又开始流血了,不是泪,是血。那些金色的裂纹从他眼眶里溢出了血丝,血顺着眼角往下流,滴在他的布衫上,像两行红色的眼泪。他没有擦,他不敢擦。他盯着那些船。
船动了。东王公站在船头,看着岛上的八盏灯。他看懂了。是八卦阵。乾为天,在东。坤为地,在南。震为雷,在西。巽为风,在北。坎为水,在东北。离为火,在西北。艮为山,在西南。兑为泽,在东南。八阵相连,一寨动,八寨动。一寨破,八寨补。他笑了。“有意思。”他抬起手。“打。”一千西百艘船,分八路,朝八寨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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