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阵眼之争

第一百三十九章 阵眼之争

八卦阵转了一天一夜。八盏灯，八个方向，乾、坤、震、巽、坎、离、艮、兑。银鳞军困在阵里，转不出去，打不进来。东王公站在巨舰上，看着那片岛，看着那八盏灯，看了很久。他看出来了。那八盏灯，转来转去，不是乱转，是有章法的。灯转，阵转。灯停，阵停。灯在谁手里？谁在指挥？他的眼睛眯了起来，白袍在月光下像一块墓碑。他抬起手，指着岛中央那棵最高的树。“阵眼。扶桑树。谁在那里，谁在指挥。”南王公站在他旁边，红袍在风里飘，像一团将熄的炭火。“羿。”东王公点点头。“羿。”他转身，看着那些影魅军。“去。杀了他。”

影魅队长跪在甲板上，低着头。它的身体是透明的，像一层薄冰，月光照在它身上，穿过去，落在甲板上。它的脸是白的，没有血色，眼睛是银色的，没有瞳孔。它的手很细很长，指甲是黑色的，像十根针。它穿着黑色的紧身衣，衣服上没有口袋，没有扣子，像第二层皮肤。它的腰带上挂着一排匕首，匕首的柄是黑色的，刀刃是银色的，在月光下闪着寒光。它身后跪着一百个影魅军，同样的黑衣，同样的匕首，同样的银色眼睛。它们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影子。它们是影子，从黑暗中生出来的影子。

“杀了羿，阵就破了。”东王公说。影魅队长站起来，转身，跳进海里。一百个影魅军跟在它后面，跳进海里，沉下去，消失了。海水没有溅起水花，没有声音，连涟漪都没有。

霜降站在北寨的箭塔上，看着那片海。她的弓还握在手里，箭壶空了，还没来得及装满。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握弓握得太久了，肌肉在痉挛。她的指甲缝里全是血，不是今天的血，是昨天的，前天的，大前天的。她从来不剪指甲，指甲长得像鹰爪，弯弯的，尖尖的。此刻，她用指甲抠住弓柄，把弓挂回背上。她转过身，看着扶桑树。那两面旗还在风里飘，碑还在月光下亮着，酒壶排成一排，花在墙角开着。羿站在扶桑树下，手里握着那八根旗杆，眼睛盯着那片海。他的布衫被血浸透了，贴在身上，能看见他脊椎骨的轮廓。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被海风吹得像一蓬枯草。他的眼睛是赤金色的，混元之瞳在他眼眶里缓缓旋转，瞳孔深处的裂纹全张开了，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霜降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一紧。她说不清为什么，就是觉得——太安静了。连虫都不叫了。

她跳下箭塔，朝扶桑树跑去。小白龙趴在她脚边，也跟着跑。“霜降，怎么了？”霜降没有回答。她跑得很快，赤脚踩在沙地上，沙子是凉的，湿的。她的头发被风吹得竖起来，像一面旗。她跑到扶桑树下，站在羿旁边。“有东西来了。”羿没有回头。“我知道。”他的混元之瞳在跳动，他看见了——扶桑树后面，有一道影子。不是树的影子，不是石头的影子，是人的影子。那影子在动，很慢，很轻，像水一样，朝羿流过来。

霜降拔剑。她的剑是竹制的，三娘以前晒鱼干用的竹竿，羿砍了一截，削成剑形，用牛筋绑上剑柄。剑身很粗糙，没有开刃，但霜降用它杀过很多人。她用指甲在剑身上刻了很多道纹路，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命。此刻，那些纹路在月光下闪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干涸的血河。她的衣服是黑色的，不是染的黑，是被血浸透之后干了的黑。那件衣服本来是什么颜色，她己经记不清了。是羿从三娘留下的箱子里翻出来的，一件旧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领口洗得发白。布衫太大了，她穿在身上像披了一张床单，但她没有别的衣裳了。她把布衫的下摆塞进腰带里，用绳子扎紧，露出她瘦削的腰身。腰上有几道还没褪尽的疤，是上次被影魅军刺的。疤是粉色的，在月光下像几条蜈蚣。她的头发用一根布条束在脑后，布条也是黑的，被血浸透后干了的黑。几缕头发从布条里逃出来，粘在脸上，被海风吹得首往嘴里钻。她咬着它们，眼睛盯着那道影子。

影子动了。一把匕首从影子里刺出来，朝羿的后心刺去。霜降一剑斩出，剑光如雪，斩在匕首上。“铛——！”匕首断了，半截刀刃飞出去，插在扶桑树上。影子退了一步，又冲上来。又一刀，刺向羿的脖子。霜降又斩，又断。影子又退，又冲。一刀，两刀，三刀。霜降斩断了三把匕首，影子退了三步。它停下来，站在月光下。它的身体是透明的，像一层薄冰，月光照在它身上，穿过去，落在地上。它的脸是白的，没有血色，眼睛是银色的，没有瞳孔。它的手很细很长，指甲是黑色的，像十根针。它看着霜降，开口了。声音很轻，像风里的枯叶。“让开。”霜降摇摇头。“不让。”影魅队长笑了。“你会死。”霜降也笑了。“死也要挡。”她握紧剑，朝影魅队长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