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双雄会

第一百西十九章 双雄会

火船沉了。二十艘烧得干干净净，海面上只剩下一片焦黑的木炭和死士的残肢。东王公站在中军的巨舰上，看着那些灰烬，看了很久。他的脸白得像纸，手指一下一下地敲着船舷，指甲是透明的，像冰片，敲在木头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他敲了三下，停了。然后他跳下船，踩在海面上。海水在他脚下结成了冰，白色的冰，从脚下蔓延开去，一首延伸到蓬莱岛的浅滩上。他朝岛上走去，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冰在他脚下裂开，又合上，裂开，又合上。每一步，都像踩在所有人的心上。

东王公的白袍在月光下像一块墓碑。袍子是骨头的白，死人的白，没有一点光泽。袍子很长，拖在冰面上，被海风掀起来的时候，能看见袍子底下穿着的银色内甲，甲片细密得像蛇鳞。他的头发也是白的，但不是老年的那种灰白，是雪的白，没有一点杂色。头发披散着，被海风吹起来的时候，像一面旗。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没有血色，只有眼睛是白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那白不是空洞的白，是满的白，是那种装下了太多东西之后、什么都不剩的白。他走到浅滩上，停下来。他抬起头，看着扶桑树顶的羿。

羿站在扶桑树顶，混元之瞳在跳动。他的眼眶又开始流血了，不是泪，是血。那些金色的裂纹从他眼眶里溢出了血丝，血顺着眼角往下流，滴在他的布衫上，像两行红色的眼泪。他没有擦，他不敢擦。他的布衫是灰色的，被血泡过之后干了的灰，一块深，一块浅，像一幅褪色的地图。领口磨出了毛边，袖口破了几个洞，露出里面结痂的伤口。他的裤子是麻布的，膝盖上破了两个洞，露出里面青紫的淤血。他的脚上没有鞋，赤脚踩在树皮上，脚底板磨出了厚厚的茧，茧裂开了，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被海风吹得像一蓬枯草。几缕头发粘在额头上，汗水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眼睛里，他也不擦。他的眼睛是赤金色的，混元之瞳在他眼眶里缓缓旋转，瞳孔深处的裂纹全张开了，像无数只细小的眼睛，同时盯着东王公的胸口。

他看见了。东王公的白袍下面，胸口的位置，有一块疤。很小，很淡，但确实有。那是混元留下的。混元之瞳，看穿一切。他看见了那块疤，看见了那个弱点。疤周围的皮肤比别处更薄，血管更密，银甲的缝隙也更大。那是东王公三万年前被混元刺穿的地方，从未真正愈合。

东王公抬起头，看着羿。他的眼睛是白色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他看着羿，笑了。那笑容很冷，像冬天的风，从骨头缝里吹过去。“你接住了我的掌。”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能听见。羿没有说话。东王公又笑了。“下一掌呢？”他抬起手，朝扶桑树拍去。

羿从扶桑树顶跳下来。他的布衫被风灌满，鼓得像一面旗。他落在地上，站在东王公面前。两人之间只有十步远。冰面在他脚下裂开一道缝，缝里渗出的海水是黑的，深不见底。

东王公看着他。“你一个人？”羿点点头。“一个人。”东王公笑了。“来送死？”羿也笑了。“来收账。”他握紧拳头，晨钟之力从掌心涌出来，金色的光，裹住他的拳头。他的拳头烂了，指甲裂了，手背上的皮翻起来，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但他不在乎。他朝东王公打去。

东王公抬手格挡。拳掌相撞，轰的一声，脚下的冰裂了。羿退了三步，东王公退了一步。东王公的眼睛眯了起来。“你又强了。”羿没有说话，又一拳打去。东王公又挡，又退。一拳，两拳，三拳。羿打了十拳，东王公退了十步。他的白袍被拳风撕裂了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的银甲。银甲上有一个凹坑，那是羿的拳头砸出来的。东王公低头看着那个凹坑，又抬起头看着羿。“你伤了我。”羿笑了。“伤了。”东王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那你也别想活。”他举起冰剑，朝羿劈来。

冰剑是透明的，像水，像冰，像光。剑身里有一道白色的纹路，从剑柄一首延伸到剑尖，那是东王公三万年积攒的寒冰之力。剑未至，寒气先到。羿的眉毛上结了霜，睫毛上挂了冰，嘴唇冻得发紫。他侧身一让，冰剑擦着他的肩膀劈在地上，炸开一个大坑。坑里的海水瞬间结冰，冰锥从坑底刺出来，尖锐得像枪。羿趁东王公拔剑的间隙，一拳打在他的胸口。拳头砸在那块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