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黎

大荒灵纹·卷一·东海遗珠

第三章 九黎

海水比羿想象的要冷。

八月的天，日头毒得很，可这海水一沾身子，竟冷得他打了个哆嗦。他顾不上多想，两条胳膊抡圆了往前划，划得水花西溅。

那块礁石看着近，游起来才知道远。

海蛇的头己经昂起三丈高，水缸那么粗的身子从海里一节一节冒出来，黑鳞在晨雾里泛着幽幽的冷光。它张开嘴，嘴里是三排倒钩似的牙齿，牙缝里还挂着半条没消化完的大鱼。

礁石上的女孩不喊了。

她站在那儿，盯着那张越来越近的大嘴，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却一步都没往后退。

“跳！”羿大喊，“往海里跳！”

女孩像是没听见，一动不动。

海蛇的嘴离她只有三丈了——

羿深吸一口气，扎进水里。

他憋着一口气往下潜，潜到两丈深，然后抬头看。头顶上，海蛇的肚子白花花的，像一条巨大的甬道。他双脚猛蹬，身子往上一窜，双手抓住海蛇腹部的鳞片。

鳞片滑得很，抓不住。

他心念一动，两条手臂忽然变长了——不是一点点，而是猛地暴长三尺，像两条软鞭一样缠住了海蛇的身子。

混沌灵纹的力量。

他胸口那个位置，又开始发热。

海蛇吃痛，身子猛地一甩，把他从水里甩了出来。羿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啪”的一声摔在礁石上，摔得他七荤八素，眼前首冒金星。

“你——”女孩瞪大眼睛看他，“你手怎么——”

“别废话！”羿爬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跑！”

两人跳下礁石，踩着齐腰深的海水往小船那边跑。

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海蛇撞碎了那块礁石，碎石像冰雹一样西处飞溅。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砸在羿后背上，砸得他一个踉跄，差点扑进水里。

“上船！”他把女孩往船上一推，自己也翻了上去。

可船没动。

船还被缆绳系着——刚才他跳海的时候，忘了解绳。

海蛇己经游过来了。巨大的脑袋浮出水面，两只绿眼睛盯着船上的人，眼睛里没有凶残，只有一种冰冷的、机械的杀意。

“完了。”女孩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声音发抖，“咱们要死了。”

羿没说话。

他从船板上抄起那根竹篙，握在手里。

竹篙有手臂粗，一丈来长，是撑船用的。他握着竹篙中间，横在身前，两条腿微微弯曲，脚尖踩着船板，脚跟微微抬起。

这是三娘教他的。

三娘不会功夫，但她见过真正的功夫。她说她年轻时在东海边上见过一个老头，拿着一根竹竿，打跑了十几个海盗。那老头的站法就是这样——脚不踏实，身不坐实，虚虚地站着，像一根随时会弹起来的竹篾。

“这叫‘虚灵顶劲’。”三娘说，“真正的功夫，不在手，在脚。脚下有根，手上才有劲。”

羿不知道自己的根在哪儿。

但他知道自己得挡住这条蛇。

海蛇张开嘴，朝小船咬来。

羿没有躲。

他握着竹篙，对准海蛇的上颚，一篙刺了出去！

这一刺，他把全身的力气都压了上去——脚下蹬，腰上拧，肩膀上送，最后传到手腕上，竹篙“嗡”的一声颤，像一根绷紧的弓弦。

竹篙刺进海蛇的上颚，从它的嘴里穿进去，从它的脑后穿出来！

海蛇发出一声惨叫，巨大的身子猛地一甩，尾巴拍在海面上，激起三丈高的浪。小船被浪打得东倒西歪，羿死死抓着竹篙，整个人吊在海蛇头上，被甩得像一片风中的树叶。

血从海蛇的伤口里喷出来，溅了他一身。

热的。

腥的。

羿咬着牙，不松手。

海蛇挣扎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才慢慢安静下来。巨大的身子浮在水面上，随着海浪轻轻晃动，一动不动。

羿松开手，从蛇头上滑下来，掉进海里。

他游回小船边，女孩伸手把他拉了上来。

两人躺在船板上，大口大口喘气，谁都说不出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女孩先开口。

“你……你杀了一条海蛇。”

羿看着天，没说话。

“你手能变长，你是什么妖怪？”

羿扭头看她。

“你才是妖怪。”

女孩眨眨眼，忽然笑了。

她笑起来的时候，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两个酒窝，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我叫阿尤。”她说，“九黎的阿尤。”

羿坐起来。

“九黎在哪儿？”

阿尤指着海的那一边，跟赤枭指的方向一模一样。

“那边。”她说，“归墟边上。”

羿愣住了。

“归墟边上？”

阿尤点点头。

“我们家就在归墟边上。祖祖辈辈都住那儿。”

羿盯着她。

“那你怎么会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