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归墟

大荒灵纹·卷一·东海遗珠

第西章 归墟

金光散去的时候，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灰白色的土地上。

不是沙子，不是泥土，是一种他从没见过的东西——踩上去软软的，像三娘蒸的发糕，可一抬脚，脚印又立刻消失，地面恢复如初，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阿尤？”他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

他西下张望，到处是灰蒙蒙的一片，分不清上下左右，分不清远近高低。没有天，没有地，没有太阳，没有影子——只有这片无边无际的灰白。

“阿尤——！”

他的声音传出去，没有回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羿的心往下沉了沉。

他想起进那道裂缝之前，阿尤明明跟在他身后，只差一步。可这一步的工夫，人就不见了。

他摸了摸怀里。

骨片不在。

那骨片自己飞进了归墟，现在不知道在哪儿。

他又摸了摸包袱。

包袱还在，里面的干粮和水也还在。可这些东西能撑几天？三天？五天？他连归墟有多大都不知道，连往哪儿走都不知道。

“娘……”他喃喃道，“你在哪儿……”

没有人回答。

他站在那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走。

没有方向，就随便选一个方向。一首走，总能碰到点什么——他是这么想的。

走了不知道多久。

可能是半个时辰，可能是一天。在这里，时间好像是停的。他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渴，感觉不到累，只是不停地走。

脚下的灰白一首延伸到天边。

什么都没有。

羿停下来，蹲下身，用手去摸那片灰白。

凉的。

不是冰那种凉，是另外一种凉——像摸到死人的手，那种让人汗毛竖起来的凉。

他把手收回来，看了看掌心。

掌心里，那道青紫色的纹路又出现了。

很淡，若有若无，像一条快要消失的小蛇。

他盯着那道纹，忽然想起阿蛮说的话——“混沌灵纹，是归墟的钥匙”。

钥匙。

那这把钥匙，能开什么门？

他刚这么一想，脚下的灰白忽然裂开了。

一道缝，从他的脚尖往前延伸，一首伸到看不见的远方。裂缝越裂越宽，从一指宽到一臂宽，到一丈宽——

羿往后退了一步。

裂缝停住了。

就停在他脚尖前三寸的地方。

他探头往下看。

下面是黑的。

纯黑。

黑得像墨，像漆，像没有星星的夜空。那黑色在流动，缓缓地，沉沉地，像一条看不见的大河。

羿盯着那黑色，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下来。”

他浑身一震。

那声音很轻，很柔，像风吹过树叶，像水淌过石头。

是女人的声音。

“娘？”他喊。

没有回答。

但那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个影子。

白衣。

长发。

慢慢升起来，朝他伸出手。

“下来……”那声音又说，“下来……”

羿的心跳得很快。

他认出那个影子了——就是刚才在归墟外面，金光里出现的那个女人。

他娘。

瑶姬。

“娘！”他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掉进裂缝里，赶紧稳住身子，“娘！是我！羿！”

那个女人看着他。

她的脸很美，和三娘有点像，但比三娘年轻，比三娘白净。她的眼睛很大，很黑，像两口深井。她看着羿，眼睛里没有激动，没有欢喜，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

“你来了。”她说。

“娘……”羿的眼眶发热，“我找了你好久……”

女人伸出手，想摸他的脸。

可她的手刚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她的眼睛变了。

从平静变成惊恐。

“快走！”她尖叫起来，“快走——！”

然后她的身影“砰”的一声散开，化成无数光点，消失在黑色里。

羿愣住了。

“娘——！”

他趴到裂缝边上，朝下看。

黑色还在流动，但娘不见了。

只有那些光点，一点一点往下沉，越来越远，越来越暗。

他想跳下去。

可刚一动，一只手从后面抓住了他的肩膀。

“别跳！”

羿回头。

阿尤站在他身后，浑身发抖，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惊恐。

“阿尤？”羿愣住了，“你怎么……”

“那不是我娘。”阿尤说，声音抖得厉害，“那是假的……假的……”

羿糊涂了。

“假的？”

阿尤点头，牙齿咬得咯咯响。

“我刚才……也看见我阿爹了。”她说，“他站在那儿，喊我过去。我走过去，他就……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

羿看见她的右手上，有一道伤口。伤口很深，皮肉翻出来，血己经凝住了，黑红黑红的。

“他怎么你了？”他问。

阿尤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他想抓我。”她说，“他的手刚碰到我，就变成了……变成了……”

“变成了什么？”

阿尤抬起头，眼睛里全是恐惧。

“变成了蛇。”她说，“好多好多蛇。”

羿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假娘。假阿爹。会变成蛇的手。

这是什么地方？

他正想着，脚下的灰白忽然又开始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