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混沌之心

大荒灵纹·卷一·东海遗珠

第五章 混沌之心

金光散去的时候，羿发现自己站在一片金色的原野上。

不是真的原野。没有草，没有树，没有花。只有金色的光，从脚下升起，从头顶洒落，从西面八方涌来，把一切都染成了暖暖的黄色。

脚下踩着的，不是刚才那种灰白的软地，而是实实在在的石头。青色的石头，温润如玉，踩上去凉丝丝的，像三娘夏天铺在床上的竹席。

“这是……”阿尤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好漂亮……”

羿回头看她。

阿尤站在金光里，脏兮兮的脸被照得亮堂堂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老大。

“比九黎漂亮多了。”她喃喃道。

羿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白衣，长发披散在肩上，背对着他们，站在一片金光最浓的地方。

羿的心跳漏了一拍。

“娘……”他轻声喊。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是她。

和刚才在裂缝里看见的那个“假娘”长得一模一样，和石壁上那幅画里的一模一样。但她的眼神不一样——不是平静，不是惊恐，是一种羿从没见过的复杂。

喜悦。

悲伤。

思念。

愧疚。

还有爱。

好多好多的爱。

“羿……”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里的羽毛，“你来了……”

羿的腿忽然软了。

他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娘……”

瑶姬走过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伸出手，摸着他的脸。

她的手是温的。

不是幻觉。

是真的。

“长这么大了。”她说，眼泪也从眼眶里滚下来，“比我走的时候，高了这么多……”

羿抓住她的手，抓得紧紧的。

“娘……你怎么……你怎么在这儿……你怎么不回来看我……三娘说……三娘说你死了……可你没死对不对……你一首在这儿对不对……”

他语无伦次，话都说不利索。

瑶姬看着他，眼睛里全是心疼。

“对不起……”她说，“对不起……娘不是不想回去……娘回不去……”

“为什么？”

瑶姬没有回答。

她抬起头，看着阿尤。

“这是你的朋友？”

羿擦了擦眼泪，点点头。

“她叫阿尤。九黎的。”

瑶姬看着阿尤，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九黎……”她喃喃道，“蚩尤的后人……”

阿尤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躲到羿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瑶姬笑了。

那笑容，和三娘一模一样。

“别怕。”她说，“我是羿的娘，不是坏人。”

阿尤从羿身后探出脑袋。

“你真的……一首在这儿？”

瑶姬点点头。

“二十年。”她说，“整整二十年。”

阿尤的眼睛瞪圆了。

“二十年？！一个人？！不闷吗？！”

瑶姬笑了。

“不是一个人。”她说，“还有它。”

她抬起手，指向金光的深处。

羿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金光的深处，有一团更亮的光。

那光不是黄色的，是青紫色的，像闪电，像火焰，像活的一样。它在跳动，一收一缩，一收一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混沌之心。”瑶姬说。

羿盯着那团光，看得入了神。

那光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呼唤他。

很轻，很柔，像娘的手在摸他的脸。

“过来……”那声音说，“过来……”

他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了一步。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胳膊。

瑶姬。

“别去。”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决，“现在还不行。”

羿回过神来。

“那是什么？”

瑶姬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归墟的源头。”她说，“也是你体内混沌灵纹的源头。”

羿愣住了。

“我的灵纹……是从那儿来的？”

瑶姬点点头。

“混沌灵纹，传自上古凶兽混沌。混沌死后，它的心脏化为这颗混沌之心，沉入归墟深处。”她顿了顿，“我们这一脉，都是它的守护者。”

羿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掌心里，那道青紫色的纹路又出现了，一闪一闪的，和远处那团光跳动的节奏一模一样。

“它……在叫我。”他说。

瑶姬点点头。

“它在找你。”她说，“你体内的灵纹，是它的一部分。它想把你收回体内。”

羿的心里一紧。

“收回？”

瑶姬看着他，眼神里全是哀伤。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这一脉的人，都活不长吗？”

羿摇头。

“因为混沌之心在召唤我们。”瑶姬说，“从出生那一刻起，它就一首在召唤。你越长大，召唤就越强。等你成年之后，它会强到你无法抗拒。到时候，你就会走进那团光里，成为它的一部分。”

羿的嘴张开，又合上。

“那……那你……”

瑶姬笑了，笑容里有一种释然。

“我跳进归墟，不是为了救你的命。”她说，“是为了替你。”

羿愣住了。

“替我？”

瑶姬点点头。

“你三岁那年，混沌之心的召唤突然变强了。”她说，“强到你撑不过三天。我没有办法，只能跳进归墟，求冥神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