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化龙

大荒灵纹·卷五·混元之瞳

第西十七章 化龙

与真我融合的那一刻，羿感觉整个人都轻了。

不是身体轻，是心里轻。

那些压了他十几年的东西——三娘的死、阿木的死、蓬莱村的血、九黎族的殇、剑圣和玄冥的牺牲——都还在。

但不再压着他了。

它们成了他的一部分。

就像那些镜子里的自己，微笑的、愤怒的、悲伤的、快乐的、恐惧的、勇敢的——都是他。

完整的他。

他睁开眼睛。

眼前的门，只剩一道了。

青铜色的，很小，只够一个人侧身进去。

门旁边，立着一块石碑——

“六重天——化龙”。

羿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门后面，不是路。

是一片海。

无边无际的海，海水是青色的，像玉一样透。海面上没有风，没有浪，只有一片死寂的平。

羿站在海边，看着那片海。

怎么走？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

脚下是一条石阶，一级一级延伸到海里。

他踏上去。

第一级，水没过脚踝。

凉的。

不是冰那种凉，是一种说不清的凉，像是踩在三万年前的时光里。

第二级，水没过小腿。

第三级，水没过膝盖。

第西级，水没过腰。

第五级，水没过胸。

第六级，水没过脖子。

第七级——

他整个人沉进水里。

没有呼吸。

但他没有憋气的感觉。

像是鱼在水里，自然就能呼吸。

他睁开眼睛。

水下的世界，比水面更美。

青色的海水里，飘着无数光点——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青色的，像无数只萤火虫在游动。

远处，有一条路。

一条青色的路，弯弯曲曲的，通向海底深处。

他朝那条路游去。

游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忘了时间，忘了自己是从哪儿来的。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座宫殿。

一座巨大的宫殿，通体青色，在海水里发着幽幽的光。宫殿的墙壁上刻满了龙——盘旋的龙、飞舞的龙、沉睡的龙、睁眼的龙，各种各样的龙，密密麻麻的，像活的一样。

宫殿门口，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

白发白须，穿着一身青袍，背着手，看着他。

和龙神长得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这个老人的眼睛里，有东西。

青色的光，像两条小龙，在眼珠里游来游去。

“来了？”老人说。

羿游过去，站在他面前。

“您是……”

老人笑了。

“我是龙神，”他说，“也不是龙神。”

羿愣住了。

老人指了指身后的宫殿。

“这是龙神的真身，”他说，“我只是他留下的一道影子。”

他看着羿。

“等你很久了。”

羿的心里一震。

“等我？”

老人点点头。

“五重天，你选了慈悲之路。”他说，“我等的那个人，就是你。”

他转身，朝宫殿里走去。

“进来吧。”

羿跟进去。

宫殿里很空。

只有一样东西。

一条龙。

一条巨大的龙，盘踞在宫殿中央，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它的鳞片是青色的，每一片都有磨盘那么大，发着淡淡的光。它的角是金色的，分叉成两枝，像两棵小树。它的须是白色的，长长的，垂在地上。

龙神。

真正的龙神。

老人站在那条龙面前，回头看着羿。

“知道它为什么睡吗？”

羿摇头。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因为它在等。”他说，“等一个能唤醒它的人。”

他看着羿。

“三万年了，”他说，“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

羿看着那条沉睡的龙。

“我……怎么唤醒它？”

老人笑了。

“用你的心。”他说。

羿愣住了。

“心？”

老人点点头。

“龙神的力量，不是靠练的。”他说，“是靠‘心’的。”

他指着那条龙。

“它睡了三万年，是因为没有人配得上它的力量。”他说，“你配不配，它自己会判断。”

他看着羿。

“去吧。”

羿走过去。

站在那条龙面前。

那么大。

大到他的眼睛装不下。

他伸出手，按在龙神的鳞片上。

凉的。

和海水一样凉。

他闭上眼睛。

想着那些他爱的人。

三娘、阿木、阿蛮、霜降、立春、赤枭、小九、八凶兽、嫦娥、瑶姬、西王母、剑圣、玄冥——

想着那些他恨的人。

黄帝、金阙、那些害死他们的天庭走狗——

想着那些他想保护的人。

所有的人。

所有的生命。

所有的存在。

然后，他感觉到了一股心跳。

从龙神的身体里传来。

咚。

咚。

咚。

很慢，很沉，像从海底深处传来的鼓声。

龙神的眼睛，睁开了。

青色的，巨大的，像两盏灯。

它看着羿。

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很沉，很慢，像从地心深处传来。

“混沌的血脉，”它说，“元的继承者。”

羿看着它。

“龙神前辈。”

龙神笑了。

那笑容，让它整个脸都柔和了。

“三万年了，”它说，“终于等到你了。”

羿的心里一震。

“等我？”

龙神点点头。

“元托梦给我，”它说，“说会有一个孩子来。那孩子，会选慈悲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