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扶桑夜话（二）

大荒灵纹·卷五·混元之瞳

第五十章 扶桑夜话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

不是普通的圆，是那种又大又亮、挂在半空中像一盏灯的圆。

月光洒在蓬莱岛上，洒在扶桑树上，洒在那眼泉水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银白色。

羿坐在扶桑树下，靠着树干，看着那轮月亮。

离蹲在他肩膀上，缩成一团，睡着了。

小九从村里走出来，走到他身边，坐下。

“睡不着？”羿问。

小九点点头。

“想事情。”

羿看着她。

“想什么？”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

“想我娘。”她说。

羿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小九抬起头，看着月亮。

“姨妈说，我娘当年也有凤血之力。”她说，“也有翅膀。”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可我从来没见过她。”

羿握住她的手。

“她在归墟里，”他说，“一首看着你。”

小九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她说，“可我想抱抱她。”

羿沉默了一会儿。

“会有机会的。”他说。

小九看着他。

“真的？”

羿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她也在等你。”

小九靠在他身上。

“羿，”她说，“谢谢你。”

羿愣了一下。

“谢什么？”

小九笑了。

“谢谢你陪我。”她说，“谢谢你救我，谢谢你带我来这里，谢谢你让姨妈留下。”

羿也笑了。

“不用谢。”他说，“你是朋友。”

小九点点头。

“最好的朋友。”

离被他们吵醒了，抬起头，迷迷糊糊地“啾”了一声。

小九摸摸它的羽毛。

“离也是最好的朋友。”

离蹭蹭她的手，又缩回去，继续睡。

风吹过来，扶桑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远处，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轻轻的“哗哗”声。

很静。

很美。

“羿，”小九忽然问，“你说混元一个人活了那么久，不闷吗？”

羿想了想。

“应该闷吧。”他说，“不然也不会等三年，让我变强。”

小九歪着脑袋。

“他为什么不让别人变强？非要等你？”

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我是混沌的后人。”他说，“有元的传承。”

小九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要睡三万年？”

羿想了想。

“可能太闷了，”他说，“睡着了就不闷了。”

小九眨眨眼。

“那他为什么又醒了？”

羿指了指自己。

“因为我。”他说，“我在昆仑山上差点打开天裂，把他吵醒了。”

小九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羿，”她说，“你说他恨你吗？”

羿摇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他没杀我。”

小九看着他。

“他要是想杀你，现在就能杀？”

羿点点头。

“西王母说，他比我强。”他说，“强很多。”

小九的眉头皱起来。

“那他为什么不杀？”

羿看着月亮。

“因为他想要的，”他说，“不是杀我。”

小九也看着月亮。

“那他想要什么？”

羿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可能，”他说，“他想要一个能懂他的人。”

小九愣住了。

“懂他？”

羿点点头。

“一个人活了那么久，”他说，“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死去，自己却死不了。”

他顿了顿。

“那种感觉，肯定很难受。”

小九低下头。

“就像我在归墟里，”她说，“一个人，三万年。”

羿看着她。

“对。”他说，“就像你。”

小九的眼泪流下来。

“可他比我惨，”她说，“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羿握住她的手。

“所以他在等我。”他说，“等我变强，去陪他说话。”

小九抬起头。

“那……你会杀他吗？”

羿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他说，“看他要不要杀我。”

小九靠在他身上。

“不管怎样，”她说，“我都陪你。”

羿点点头。

“我知道。”

月亮升到半空中。

银白色的光，洒在两个人身上。

洒在那棵扶桑树上。

洒在那眼泉水里。

泉水里，那棵红色的小苗又长高了一点。

己经有半人高了，嫩嫩的，在月光下闪着光。

“羿，”小九说，“你说那棵苗，以后会长成什么？”

羿看着那棵苗。

“不知道。”他说，“可能是一棵树，也可能是一朵花。”

小九歪着脑袋。

“要是花，会是什么颜色？”

羿想了想。

“红色。”他说，“和你翅膀一样的红色。”

小九笑了。

“那一定很好看。”

羿也笑了。

“一定。”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两人回头一看。

阿蛮走过来，手里拿着两块石头。

“睡不着？”他问。

羿点点头。

“你也是？”

阿蛮坐下，把石头放在地上。

“练拳练到半夜，”他说，“饿了。”

小九笑了。

“厨房里有吃的。”

阿蛮摇摇头。

“不想吃那个。”他说，“想吃三娘做的黄米糕。”

羿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想。”

阿蛮看着他。

“三娘是怎么走的？”

羿沉默了很久。

“替我挡的。”他说，“金阙那一掌。”

阿蛮低下头。

“对不起，”他说，“不该问。”

羿摇摇头。

“没事。”他说，“都过去了。”

阿蛮抬起头，看着月亮。

“我爹也是。”他说，“替我挡的。”

他看着羿。

“有时候我想，”他说，“要是当时我死了，他活着，会不会更好？”

羿看着他。

“不会。”

阿蛮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