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海上升明月

大荒灵纹·卷五·混元之瞳

第六十七章 海上升明月

从龙凤城回来后的第七天，岛上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但又不是完全的平静。

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之前，那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安静。

阿蛮练拳的时候，拳头打在空气中，发出的声音比以前更沉。每一拳落下，地上的沙子都会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坑，坑的边缘整整齐齐，像是用刀切出来的。

霜降练剑的时候，剑光比以前更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只能感觉到空气在微微颤动。三丈外的礁石上，多了十几个洞，每一个都只有针尖大小，深不见底。

立春养的那些花，开得比以前更艳。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挤挤挨挨的，把整个墙角都占满了。花的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引来了无数蝴蝶，五颜六色的，在花丛中翩翩起舞。

赤枭喝酒的时候，喝得更慢了。一壶酒，以前一炷香就能喝完，现在要喝一个时辰。他靠在扶桑树下，一口一口地抿着，眼睛看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

八凶兽也各有各的变化。

烛龙睁眼闭眼的次数变少了。以前一天要睁闭几十次，现在一天只睁闭三次——早上一次，中午一次，晚上一次。每一次睁眼，天就亮；每一次闭眼，天就黑。精准得像时钟。

应龙飞得更高了。以前只在云层下面飞，现在能飞到云层上面去。有时候一飞就是一整天，下来的时候，浑身都结着冰霜。

夔牛蹦跶的幅度变小了。以前一蹦能蹦三丈高，震得整个岛都抖三抖。现在只蹦一尺高，但每一蹦落地的瞬间，地面都会出现一圈细细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向西周扩散。

饕餮一号和二号的饭量变大了。以前一顿饭吃十条鱼，现在一顿饭吃二十条。但他们的肚子不见大，吃完还是那个样子，好像那些鱼凭空消失了一样。

浑沌的变化最奇怪。它变得更像人了——有时候会变成羿的样子，站在海边发呆；有时候会变成小九的样子，蹲在泉水边看那两棵树；有时候会变成阿蛮的样子，在院子里打拳。每一次变化都惟妙惟肖，连眼神都能模仿。

穷奇的尾巴更长了。以前只有一丈，现在有两丈。他喜欢用尾巴卷着离在空中甩来甩去，离在他的尾巴上滑来滑去，玩得不亦乐乎。

梼杌的长毛更密了。以前躺在那里，像一只大猫；现在躺在那里，像一座小山。小九喜欢趴在他身上睡觉，他的毛又软又暖，比任何被子都舒服。

大家都在变强。

都在为三年后的那一天准备。

羿知道。

他也在准备。

那天晚上，月亮特别圆。

不是普通的圆，是那种又大又亮、挂在半空中像一盏灯的圆。

月光洒在蓬莱岛上，洒在扶桑树上，洒在那眼泉水里，把整个世界都染成银白色。

羿一个人坐在海边，看着那轮月亮。

离蹲在他肩膀上，也看着月亮。

“啾。”它轻轻叫了一声。

羿摸摸它的羽毛。

“想什么呢？”

离歪着脑袋。

“啾。”

羿笑了。

“我也不知道你想什么。”

他抬起头，继续看着月亮。

月亮里，隐隐约约能看见一些影子。

山的影子，宫殿的影子，还有一个人影。

很小，很模糊。

但羿知道，那是混元。

他在那边。

一个人。

看着这边。

“混元，”他在心里说，“你也在看月亮吗？”

那个人影没有动。

但月亮好像亮了一点。

像是在回答。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小九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红羽蹲在她肩膀上，也看着月亮。

“睡不着？”羿问。

小九点点头。

“想事情。”

羿看着她。

“想什么？”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

“想三年后的事。”她说，“想混元，想我娘，想大家。”

她靠在羿身上。

“羿，你说三年后，我们能赢吗？”

羿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们会试试。”

小九点点头。

“试试就试试。”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月亮。

海浪轻轻拍打着礁石，发出“哗哗”的声音。

风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

很静。

很美。

“羿，”小九忽然说，“你说混元现在在干什么？”

羿抬头看着那颗最亮的星星。

那颗星星，一首在闪。

一闪一闪的，像是在眨眼。

“可能在看着我们。”他说。

小九也抬起头。

“他要是真的在看，”她说，“那他就知道，我们不怕他。”

羿笑了。

“他应该知道。”

红羽在旁边插嘴。

“那个大坏蛋还在看吗？”

小九点点头。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