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归乡第一个早晨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七十七章 归乡第一个早晨

羿醒来的时候，天己经大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眯着眼睛，看着那些在光柱里飞舞的细小灰尘，一时间有点恍惚。

混元的事，好像是一场梦。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告诉他不是。

他坐起来，伸出手，看着自己的手背。

那条青色的龙还在，龙的瞳孔变成了金色——混元的金色。那金色很淡，但很亮，像是藏着一颗小小的太阳。

他闭上眼睛，想着混元的样子。

那个穿黑袍的老人，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那个淡淡的笑容。

画面很清晰。

比他记忆里任何人的样子都清晰。

“混元，”他在心里说，“早。”

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混元听见了。

在他眼睛里。

离蜷在他枕头边，还在睡。小小的身子一起一伏，金色的羽毛在阳光里闪闪发光。它的嘴微微张着，偶尔发出轻轻的“啾”声，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羿轻轻伸出手，摸了摸它的羽毛。

软的，暖的。

离被摸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

“啾？”它叫了一声，眼睛里全是迷茫。

羿笑了。

“没事。”他说，“该起了。”

离眨眨眼，慢慢清醒过来。它抖了抖羽毛，站起来，在枕头上蹦了两下。

“啾！”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起床了起床了”。

羿穿上衣服，推开门。

清晨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海的味道，带着花的味道，带着扶桑树叶特有的清香。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整个人都清爽了。

院子里，己经有人在忙活了。

阿蛮站在海边那块巨石前，一动不动。

那块巨石，他练了两年多，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裂纹。那些裂纹，细细的，密密的，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把整块石头都包在里面。

阿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石头。

石头没碎。

但那些裂纹，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很淡，很暖。

那光从裂纹里透出来，像是石头内部藏着什么东西。

阿蛮看着那些光，脸上露出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高兴，不是骄傲。

是一种说不清的——

满足。

“蚩尤，”他在心里说，“我练成了。”

那块石头，在他心里，不是石头。

是蚩尤。

是他祖先留给他的考验。

他用了两年多，一拳一拳，把力量打进石头内部，让它从里面发光。

现在，他做到了。

他转身，看见羿站在门口，咧嘴笑了。

“羿！早！”

羿点点头。

“早。”

阿蛮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你看，”他伸出手，给羿看他的拳头，“练成了。”

羿看着那双拳头。

还是那双拳头，和以前一样。

但又不一样了。

那双拳头，现在不只是拳头了。

是武器。

也是朋友。

“好。”羿说。

阿蛮笑了，像个孩子。

霜降站在扶桑树下，握着那把剑。

剑身上的纹路，也在发光。

银色的光，和她自己的眼睛一样。

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剑就握在她手里，剑尖指着地面。

一阵风吹过来，扶桑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她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她睁开眼睛。

轻轻一挥剑。

什么也没发生。

但三丈外的礁石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痕迹。

那道痕迹，比以前更深，更首。

像是用刀在豆腐上划过的那种。

不是剑砍的。

是剑意。

霜降看着那道痕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心里，是高兴的。

她练了二十年，从十岁开始，每天练，每天练。

没有师父，没有传承，就靠自己。

现在，她终于练成了。

不是快剑第九层。

是无剑。

剑在心里，不在手上。

她转过身，看见羿和阿蛮在说话，嘴角微微勾了勾。

走过去。

“早。”她说。

羿点点头。

“早。”

立春蹲在墙角，看着那些花。

花开得正好，红的黄的紫的白的，挤挤挨挨的，像一片小小的花海。

但他知道，它们快谢了。

花开花落，本来就是自然的事。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一朵红色的花。

那朵花在他手心里，微微颤动。

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慢慢合上花瓣。

落在他手心里。

他捧着那朵花，站起来。

走到扶桑树下，蹲下来，用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

把那朵花放进去。

轻轻盖上土。

“回去吧。”他说。

那朵花，在他手心里待了一会儿，现在回到土里了。

明年，会再开的。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转身，看见羿他们，笑了。

“早。”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手里拎着那个空酒壶。

酒壶己经空了三天了。

但他还拎着。

他举起酒壶，对着太阳晃了晃。

“混元，”他说，“酒喝完了，什么时候再酿一壶？”

太阳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