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西王母的告别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七十八章 西王母的告别

看完了日出，大家各自散去。

阿蛮继续去练他的拳——虽然己经练成了，但他还是每天练。他说，拳不能停，停了就生疏了。他站在那块巨石前，一拳一拳，慢得像蜗牛爬。那些裂纹里的光，随着他的拳，一闪一闪的，像是在回应他。

霜降继续去练她的剑——也是同样的理由。她站在扶桑树下，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剑就插在她身边的地上，剑身上的纹路，随着她的呼吸，一明一暗。

立春继续去看他的花——花谢了，但土里还有种子，明年会再开。他蹲在墙角，用手轻轻拨开土，看着那些小小的种子，嘴角带着笑。

赤枭继续去喝他的酒——酒壶空了，但他还是每天举着，对着太阳晃一晃，像是在敬谁。今天他晃完酒壶，忽然开口说了一句话。

“混元，这壶酒，我替你喝了三年。等你回来，再酿一壶。”

太阳没有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了一声轻笑。

他笑了。

八凶兽也继续做他们的事。

烛龙坐在海边，看着海。海很平，很静，像一面巨大的镜子。

应龙在天上飞，一圈一圈，慢悠悠的。

夔牛在扶桑树下蹦，一下一下，轻轻的，不再震得树叶往下掉了。

饕餮兄弟在厨房里帮嫦娥和瑶姬做饭——其实是等着吃饭。

浑沌在院子里飘来飘去，变来变去，一会儿变成羿，一会儿变成小九，一会儿变成阿蛮。

穷奇用尾巴卷着离玩，离在他尾巴上滑来滑去，玩得不亦乐乎。

梼杌躺在地上，让红羽在他长毛里打滚，滚得浑身都是毛。

一切都和以前一样。

但羿知道，有什么东西变了。

不是坏的那种变。

是一种说不清的变。

就像潮水退下去之后，沙滩上留下的那些痕迹。

旧的被冲走了，新的留下了。

那天下午，太阳开始往西边斜的时候，西王母来找他。

她站在扶桑树下，看着那眼泉水，看着那两棵树。

看了很久很久。

羿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姨妈。”他说。

西王母没有回头。

“羿公子，”她说，“我要走了。”

羿愣住了。

“走？”

西王母点点头。

“回昆仑。”她说，“那儿还有事等着我。”

羿看着她。

“什么事？”

西王母沉默了一会儿。

“天庭的事。”她说，“黄帝死了，西方大帝还在。他们虽然退出了西荒，但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她看着远处。

“我得回去看着。”

羿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这两年里，西王母在岛上的日子。

她不再穿那身白色的袍子了，换上了和嫦娥、瑶姬一样的布衣。

每天早上，她和她们一起做饭，一起洗碗，一起唠家常。

“妹妹，今天吃什么？”

“你定。”

那些话，那些画面，好像就在昨天。

“姨妈，”他说，“谢谢你。”

西王母愣了一下。

“谢什么？”

羿看着她。

“谢谢你留下来。”他说，“谢谢你这两年，陪着我们。”

西王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很美。

“傻孩子，”她说，“是我该谢谢你们。”

她转过身，看着那座岛，那棵树，那片海。

“两万年了，”她说，“我一首一个人。”

她指着昆仑的方向。

“那儿，很冷。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做饭，没有人吵架。只有我自己。”

她看着羿。

“这两年，是我最开心的日子。”

羿的眼眶红了。

“姨妈……”

西王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手很暖，很轻。

“好了，”她说，“别这样。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顿了顿。

“等那边的事处理完了，我就回来。”

羿点点头。

“好。”

西王母看着他。

“那丫头，就交给你了。”她说，“照顾好她。”

羿点点头。

“我会的。”

西王母笑了。

“好。”她说，“我走了。”

她转身，朝扶桑树走去。

走了几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姨妈！”

小九跑过来，红羽蹲在她肩膀上，眼眶己经红了。

她跑到西王母面前，站住。

看着她。

“你要走？”小九问。

西王母点点头。

“要走了。”

小九的眼泪流下来。

“不走不行吗？”

西王母蹲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双红金色的眼睛里，全是泪。

“傻孩子，”她说，“我有我的事。”

她伸出手，擦掉小九脸上的泪。

“你娘让我告诉你——”她说。

小九愣住了。

“我娘？”

西王母点点头。

“她在归墟里，一首看着你。”她说，“她让我告诉你——她为你骄傲。”

小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娘……”

西王母站起来。

“还有，”她说，“混元也让我告诉你——”

小九抬起头。

“告诉我什么？”

西王母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她一宇一句道，“谢谢你们来送我。”

小九愣住了。

西王母看着她。

“他走的时候，很高兴。”她说，“三万年了，第一次这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