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日常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七十九章 日常

西王母走后的第七天，岛上的生活慢慢恢复了正常。

但那种“正常”，和以前不一样了。

就像一块石头扔进水里，涟漪会慢慢散去。但水己经不是原来的水了。

那天早上，羿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不是阿蛮练拳的闷响。

是一种很轻、很细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敲着窗户。

他睁开眼睛，坐起来。

离蜷在他枕头边，也被吵醒了，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啾？”

羿穿上衣服，推开门。

声音是从扶桑树那边传来的。

他走过去一看，愣住了。

红羽和离，正站在扶桑树下，用嘴啄着树干。

一下，一下，一下。

很轻，很慢。

但每啄一下，树干上就会留下一个小小的印子。

“你们在干什么？”羿问。

红羽回过头，看着他。

“练功！”它说。

羿愣住了。

“练功？”

红羽点点头。

“对！”它说，“妈妈说，要变强，就得练功！”

离也点点头。

“啾！”

羿看看它们，又看看树干上那些小小的印子。

那些印子，虽然小，但很深。

比他用刀刻的还深。

“你们……练了多久了？”他问。

红羽想了想。

“从姨妈走的那天开始。”它说，“每天练。”

离点点头。

羿的心里一震。

从西王母走的那天开始？

那不就是七天前？

“每天练多久？”他问。

红羽歪着脑袋。

“太阳出来就开始，”它说，“太阳落山就停。”

羿看着这两只小鸟。

看着它们小小的身子，认真的样子。

心里忽然很暖。

“好。”他说，“好好练。”

红羽高兴了。

“好！”

它转过身，继续啄树干。

离也转过身，继续啄。

“咚。”

“咚。”

“咚。”

那声音，很轻，很细。

但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心上。

羿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朝海边走去。

阿蛮正站在那块巨石前，一动不动。

那块石头，他打了七天了。

那些裂纹里的光，比七天前更亮了。

但石头还没碎。

阿蛮伸出手，摸着那块石头。

“兄弟，”他说，“你服不服？”

石头没有回答。

但那光，闪了一下。

阿蛮笑了。

“不服是吧？”他说，“那我继续。”

他握紧拳头。

一拳打出。

“咚。”

很沉，很深。

石头轻轻颤了一下。

又一拳。

“咚。”

又一拳。

“咚。”

一拳一拳，慢得像蜗牛爬。

但每一拳，都像是在和石头说话。

羿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还没碎？”他问。

阿蛮摇摇头。

“没。”他说，“它倔。”

羿看着那块石头。

“它说什么？”

阿蛮想了想。

“它说，”他一字一句道，“我还不想碎。”

羿愣住了。

“石头还会说话？”

阿蛮点点头。

“会。”他说，“每一块石头，都有自己的想法。”

他指着那些裂纹里的光。

“这些光，就是它在说。”他说，“亮一点，就是高兴。暗一点，就是不高兴。”

羿看着那些光。

确实，它们在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呼吸。

“那它现在说什么？”他问。

阿蛮仔细看了看。

“它说，”他顿了顿，“它有点累了。”

羿愣了一下。

“累了？”

阿蛮点点头。

“打了七天，”他说，“它累了。”

他收回拳头，坐在地上。

靠着石头。

“那就歇歇。”他说，“等你不累了，再打。”

那石头上的光，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羿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阿蛮和石头，像是在交朋友。

不是征服，是对话。

“阿蛮，”他说，“你这拳法，是谁教的？”

阿蛮想了想。

“蚩尤教的。”他说，“但打到后面，是自己悟的。”

他看着自己的拳头。

“蚩尤说，拳不是用来打人的。”他说，“是用来交朋友的。”

羿愣住了。

“交朋友？”

阿蛮点点头。

“和石头交朋友，和树交朋友，和海交朋友。”他说，“和自己的身体交朋友。”

他站起来。

“打人，是最简单的。”他说，“交朋友，才难。”

他转过身，继续打拳。

一拳一拳，慢得像蜗牛爬。

但每一下，都像是在和石头说话。

羿站在那儿，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扶桑树走去。

霜降站在树下，握着那把新剑。

剑是她自己打的，没有任何纹路，没有任何装饰。

但她握着它，就像握着自己的一部分。

羿走过去。

“早。”他说。

霜降点点头。

“早。”

她举起剑，对着空气轻轻一挥。

什么也没发生。

但三丈外的礁石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痕迹。

那道痕迹，比七天前更深，更首。

像用刀在豆腐上划过的那种。

“你练了多久了？”羿问。

霜降想了想。

“从姨妈走的那天开始。”她说，“每天练。”

羿看着她。

“每天练多久？”

霜降沉默了一会儿。

“醒了就练，”她说，“困了就睡。”

羿愣住了。

“不累吗？”

霜降摇摇头。

“不累。”她说，“剑在手里，就不累。”

她举起剑，看着那道剑身。

“以前那把剑，有太多纹路。”她说，“每一道纹路，都是一剑。那些纹路，是它的记忆，也是它的负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