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浮出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八十二章 浮出

他们游了很久很久。

久到周围的黑暗开始变淡。

久到头顶出现微弱的光。

久到那条青色的光路，像一条褪色的丝带，在身后慢慢消散。

羿不知道自己游了多久。

只知道手臂酸了，腿麻了，肺里的空气换了一次又一次。

但他没有停。

因为前面有光。

那是海面的光。

那是太阳的光。

那是回家的光。

离蹲在他肩膀上，浑身湿透，羽毛贴在身上，看起来像一只落汤的小鸡。但它一声不吭，只是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生怕被海水冲走。

“快了。”羿对它说，“再坚持一会儿。”

离点点头。

“啾。”它叫了一声，声音又轻又细，像是怕浪费力气。

终于——

“哗！”

他冲出海面。

阳光刺进眼睛里，疼得他眯起眼。

但那种疼，是舒服的疼。

是活着的感觉。

他大口喘着气，贪婪地呼吸着空气。

咸的，腥的，带着太阳的暖。

离在他肩膀上拼命抖着羽毛，把水甩得到处都是。

“啾啾啾！”它叫着，像是在说“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红羽也在小九肩膀上抖着羽毛，一边抖一边喊：“咸的！海水是咸的！我嘴里全是咸的！”

小九笑了。

“海水当然是咸的。”

红羽眨眨眼。

“为什么？”

小九想了想。

“因为……一首都是咸的。”

红羽歪着脑袋，想了半天。

“那为什么一首都是咸的？”

小九被问住了。

她看向羿。

羿也看着她。

两人大眼瞪小眼。

离在旁边插嘴。

“啾！”它叫了一声，像是在说“我知道”。

红羽看着它。

“你知道？”

离点点头。

“啾！”

它用翅膀指了指太阳，又指了指海，做了一个喝水又吐出来的动作。

红羽看了半天。

“不懂。”

离急了，又比划了一遍。

还是不懂。

两只小鸟，一个比划，一个歪头，叽叽喳喳的，像是两个在吵架的孩子。

羿和小九看着它们，忍不住笑了。

“算了，”红羽放弃，“反正就是咸的。”

离点点头。

“啾！”

两只小鸟达成共识，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它们从两人肩膀上飞起来，朝蓬莱岛飞去。

一边飞一边叫。

“我们回来了——！”

“啾啾啾——！”

像是在报信。

羿看着它们，笑了。

他转过身，看着那片海。

海很平，很静。

和平时一样。

但他知道，下面有什么。

有一座城。

有无数条龙。

有一颗重新亮起来的珠子。

有一条叫小龙的小龙，在等他再去玩。

还有龙元。

那个站在城门口，背挺得笔首的老龙。

“前辈，”他在心里说，“谢谢你。”

海面轻轻波动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小九游过来，站在他身边。

“在想什么？”她问。

羿指了指海。

“在想它们。”他说。

小九点点头。

“会再见的。”

羿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小九笑了。

“因为龙元说了，”她说，“外面等你们。”

羿愣了一下。

然后他也笑了。

“对，”他说，“外面等我们。”

他们朝岛上游去。

沙滩越来越近。

越来越清楚。

那些熟悉的身影，也越来越清楚。

阿蛮站在最前面，浑身湿透，水珠顺着头发往下滴。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正朝他们挥手。

“羿——！小九——！”他喊，“你们太慢了！我等半天了！”

霜降站在他旁边，浑身也湿透了，衣服贴在身上。但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只是嘴角微微勾了勾——那是她在笑。

立春蹲在沙滩上，手里捧着一把湿漉漉的沙子。他低着头，看着那些细小的沙粒，不知道在想什么。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浑身滴着水，但手里还拎着那个空酒壶。他举起酒壶，对着太阳晃了晃。

“敬龙族。”他说。

八凶兽也都上了岸。

烛龙站在最前面，看着那片海。

他的眼睛，比以前更亮了。

不是那种力量的亮。

是一种很深的亮。

像是心里那根刺，终于出了。

三万年了。

他一首以为父亲死了。

在那些被封印的黑暗岁月里，他无数次数着日子，想着父亲的样子，想着父亲的声音，想着父亲最后看他的那一眼。

他以为那是永别。

但现在他知道，父亲活着。

在海底，守着一座城，守着一颗珠子，守着无数条龙。

活得很好。

“大哥，”应龙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在想什么？”

烛龙沉默了一会儿。

“想爹。”他说。

应龙点点头。

“我也想。”

夔牛蹦过来。

“我也想大伯！”

饕餮一号凑过来。

“我也想……他给的那条鱼。”

他咽了咽口水。

“好吃。”

饕餉二号点点头。

“好吃。还想吃。”

浑沌飘过来，用光裹住烛龙。

那光暖暖的，像是在说“我们都在”。

穷奇走过来，用尾巴卷了卷烛龙的手。

梼杌走过来，用长毛蹭了蹭烛龙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