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晨露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八十三章 晨露

从龙渊城回来的第七天，岛上起了一场雾。

不是普通的雾。

是很浓、很白、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雾。

羿推开门的瞬间，整个人都愣住了。

院子不见了。

扶桑树不见了。

连三丈外的墙都看不见了。

只有白茫茫的一片。

“这是……”他喃喃道。

离蹲在他肩膀上，也愣住了。

“啾？”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这是哪儿”。

羿伸出手，往前探了探。

什么也摸不到。

只有湿湿的、凉凉的雾气，从指缝间流过。

他往前走了一步。

脚下的地还在，熟悉的石板，熟悉的触感。

但眼睛看不见。

只能凭感觉走。

走了几步，一个声音从雾里传来。

“羿？”

是小九。

从左边传来的。

羿朝左边走去。

走了几步，又一个声音传来。

“你在哪儿？”

这次是右边。

羿停下来。

“小九？”他喊，“你在哪儿？”

“我在这儿！”声音从西面八方传来，“你在哪儿？”

羿愣住了。

那声音，从左边、右边、前面、后面同时传来。

像是无数个小九在喊他。

离在他肩膀上缩成一团。

“啾……”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害怕。

羿摸摸它的羽毛。

“别怕。”他说，“是雾。”

但他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这是什么雾？

怎么会有回音？

他闭上眼睛。

混元之瞳在体内亮了一下。

那道金色的光，从他眼睛里透出来，穿透雾气。

他看见了。

看见了雾里的世界。

那些雾气，不是普通的水汽。

是一颗一颗的，很小很小的水珠。

每一颗水珠里，都有光。

金色的，很淡。

像是藏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一颗水珠。

那颗水珠在他指尖上颤了颤。

然后，碎了。

碎成更小的水珠。

那些更小的水珠里，也有光。

更小的光。

“这是……”他喃喃道。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晨露。”

羿回头。

立春站在他身后，浑身湿漉漉的，但眼睛亮得惊人。

“晨露？”羿问。

立春点点头。

他伸出手，接住一颗水珠。

那颗水珠在他手心里，没有碎。

就那样待着，亮晶晶的，像一颗小小的珍珠。

“这是花和草在说话。”他说。

羿愣住了。

“说话？”

立春点点头。

“每天早上，它们会吐出这些露珠。”他说，“每颗露珠里，都有一句话。”

他把那颗露珠举到耳边，仔细听了听。

然后他笑了。

“它在说——早。”

羿看着那颗小小的露珠。

“真的？”

立春点点头。

“真的。”他说，“万物都会说话。只是我们平时听不见。”

他指着那些雾气。

“今天特别多，”他说，“是因为昨晚大家都在说话。”

羿的心里一震。

大家都在说话？

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树？

“它们在说什么？”他问。

立春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

然后他睁开眼睛。

“在说谢谢。”他说。

羿愣住了。

“谢谢？”

立春点点头。

“谢谢我们给它们水，给它们土，给它们阳光。”他说，“谢谢我们活着。”

羿沉默了。

他看着那些雾气。

那些小小的水珠。

每一颗里，都有一句话。

一句“谢谢”。

“立春，”他说，“你能听懂它们，真好。”

立春笑了。

那笑容，很干净。

“不是听懂。”他说，“是感觉到。”

他伸出手，又接住一颗水珠。

“就像你能感觉到小九在想什么一样。”他说，“我能感觉到它们在说什么。”

他把那颗水珠递给羿。

“你试试。”

羿接过来。

那颗水珠，在他手心里，凉凉的。

他闭上眼睛。

想着那些花，那些草，那些树。

想着它们从种子长成苗，从苗长成花。

想着它们每天迎着太阳，喝着雨水，听着风声。

想着它们开花，结果，凋谢，重生。

然后，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一个很轻、很细的声音。

像风吹过草叶的声音。

像雨滴落在花瓣上的声音。

像——

“谢谢。”

他睁开眼睛。

那颗水珠，在他手心里碎了。

化成更小的水珠，飘散在雾里。

“听见了？”立春问。

羿点点头。

“听见了。”

立春笑了。

“那就好。”他说，“以后，你也能听懂了。”

他转身，朝雾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对了，”他头也不回地说，“小九在扶桑树下等你。”

他消失在雾里。

羿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地方。

离蹲在他肩膀上，歪着脑袋。

“啾？”它叫了一声，像是在问“他说什么”。

羿笑了。

“说小九在扶桑树下等我们。”

离点点头。

“啾！”

羿朝扶桑树的方向走去。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走错了方向。

但那些雾气，渐渐变淡了。

前面，出现了一个影子。

扶桑树。

巨大的，金色的，在雾里若隐若现。

树下，站着一个人。

小九。

红羽蹲在她肩膀上，浑身湿漉漉的，但眼睛亮亮的。

她看见羿，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