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余音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八十五章 余音

混元走后，那颗种子留下的坑，一首空着。

立春没有填它。

就让它那么空着。

每天过来看一次。

早上来看，中午来看，晚上来看。

有时候蹲着，有时候站着，有时候只是路过时瞥一眼。

坑还是那个坑。

不大，不深，圆圆的，像一个碗。

碗底是黑的。

黑的土，松软的，和旁边的土一样。

但立春觉得，不一样。

那些土里，有东西。

看不见，摸不着。

但他能感觉到。

像是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

在说——“我在”。

那天早上，阿蛮练完拳，走过来。

蹲在立春旁边。

“还在看？”他问。

立春点点头。

“还在看。”

阿蛮看着那个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土。

“它会长东西吗？”他问。

立春想了想。

“会。”他说，“一定会。”

阿蛮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立春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土知道。”他说，“土知道下面有什么。”

阿蛮愣住了。

“土知道？”

立春点点头。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坑边的土上。

闭上眼睛。

“你听。”他说。

阿蛮也伸出手，按在土上。

闭上眼睛。

听了很久。

什么也没听见。

他睁开眼睛，看着立春。

“我什么都没听见。”

立春也睁开眼睛。

“不是用耳朵听。”他说，“是用这里。”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

阿蛮看着他的心口。

看了很久。

然后他又闭上眼睛。

这次，他没有用耳朵。

他想着那块巨石。

想着那些裂纹里的光。

想着石头和他说话的感觉。

然后，他好像听见了什么。

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像风，像雨，像——

“我在。”

他睁开眼睛。

看着那个坑。

坑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那儿。

在土下面。

在等着。

“我听见了。”他说。

立春笑了。

“听见什么？”

阿蛮想了想。

“听见它说——我在。”他说。

立春点点头。

“对。”他说，“就是那个。”

两人蹲在那儿，看着那个坑。

看了很久。

太阳慢慢升高。

阳光照在坑里。

那些黑土，在阳光下，好像有一点点的光。

很淡，很淡。

但确实有。

阿蛮指着那些光。

“那是什么？”

立春凑近了看。

那些光，是从土里透出来的。

金色的，一粒一粒的。

像沙子那么小。

“混元。”他说。

阿蛮愣住了。

“混元？”

立春点点头。

“他留下的。”他说，“一首在。”

阿蛮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

很小，很淡。

但很暖。

“他在。”他说。

立春点点头。

“在。”

霜降从扶桑树下走过来。

站在他们身后。

“在看什么？”她问。

阿蛮指了指那个坑。

“光。”他说，“金色的。”

霜降蹲下来，看着那个坑。

那些金色的光点，一粒一粒的。

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坑边的土。

土是软的，暖的。

“混元。”她说。

不是问句。

是陈述。

立春点点头。

“是他。”

霜降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站起来。

“他会一首在这儿吗？”她问。

立春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但我觉得，会。”

霜降点点头。

“那就好。”

她转身，朝扶桑树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那个坑。

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

“谢谢。”她说。

那些光点，好像闪了一下。

像是在回答。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手里拎着那个新酒壶。

他看着那些人围在墙角，看着那个坑。

举起酒壶，晃了晃。

“敬混元。”他说。

喝了一口。

空的。

但他好像喝到了什么。

甜的，暖的。

和那天一样。

他笑了。

“还在。”他说。

八凶兽也陆续过来了。

烛龙站在最前面，看着那个坑。

那些金色的光点，在他眼睛里闪烁。

“大伯。”他说。

应龙站在他旁边。

“大伯。”

夔牛蹦过来。

“大伯！”

饕餮一号和二号凑过来。

“大伯……的种子。”

浑沌飘过来，用光裹住那个坑。

穷奇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坑边的土。

梼杌用长毛蹭了蹭坑边的土。

八个凶兽，围着那个小小的坑。

看着那些金色的光点。

那些光点，一闪一闪的。

像是在和他们说话。

“大伯在。”烛龙说。

应龙点点头。

“在。”

夔牛蹦了蹦。

“在！”

饕餮兄弟一起点头。

“在。”

浑沌的光闪了闪。

穷奇的尾巴晃了晃。

梼杌的长毛飘了飘。

八个凶兽，站了很久。

然后，一个接一个，慢慢散去。

坑边又空了。

只有立春还蹲着。

看着那些光点。

“立春。”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羿。

他走过来，在立春旁边蹲下。

手里，握着那两颗珠子。

一颗在左手，一颗在右手。

都发着淡淡的光。

“你看。”他说。

他把两颗珠子举起来，对着太阳。

阳光穿透珠子，在地上投下两个圆形的影子。

金色的，暖暖的。

那两个影子，慢慢移动。

慢慢靠近。

最后，重叠在一起。

变成一个。

“这是……”立春愣住了。

羿看着那一个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