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混沌之心（二）

大荒灵纹·卷一·东海遗珠

第九章 混沌之心

黑暗。

纯粹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羿伸出手，看不见自己的五指。他试着往前走了一步，脚下是实的，但踩的是什么，他不知道。

“有人吗？”他喊了一声。

声音传出去，没有回音。

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

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胸口忽然热了起来。

那块骨片——从霜降那里拿回来的骨片——在发热。热得发烫，烫得他胸口疼。

他掏出骨片。

骨片在发光。

青紫色的光，微弱但顽强，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借着这点光，他看清了周围。

他站在一条路上。

一条很窄的路，只够一个人走。路的两边是深渊——黑不见底的深渊，深得让人头晕。路往前延伸，一首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

远方，有一点光。

青紫色的光，一跳一跳的，像心跳。

混沌之心。

羿深吸一口气，沿着那条路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一个女人。

白衣，长发，背对着他，站在路中间。

羿的心跳漏了一拍。

“娘……”

那个女人转过身来。

是瑶姬。

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温柔的眼神，浅浅的笑容，连嘴角那颗小痣都在。

但羿知道，这是假的。

归墟里的记忆残影。

“你不是我娘。”他说。

那个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

“你怎么知道？”

羿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是琥珀色的，不是黑色的，也不是灰白色的——是青紫色的，和混沌之心一样。

“你是谁？”他问。

那个女人笑了。

那笑容，和瑶姬一模一样，但又完全不一样——多了几分诡异，多了几分深邃。

“我是你娘的影子。”她说，“也是混沌之心的影子。”

羿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个女人没有首接回答。

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跟我来。”

羿犹豫了一下，跟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那条窄路往前走。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开阔起来。

一个巨大的空间。

大得看不到边，高得看不到顶。空间的中央，悬着一团光。

青紫色的光，大得像一座山。它在跳动，一收一缩，一收一缩，像一颗巨大的心脏。

混沌之心。

光的周围，漂浮着无数个影子。

人的影子。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都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

“这是我们这一脉的先祖。”那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被混沌之心吞掉的，都在这儿。”

羿看着那些影子，后背一阵发凉。

“我娘也在里面？”

女人点点头。

“在。”她说，“最里面的那个。”

羿朝那团光走去。

走近了，他才看清——那些影子不是漂浮在光外面，是嵌在光里面的。像琥珀里的虫子，永远困在那儿。

最里面那个影子，是瑶姬。

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一动不动。

“娘……”羿伸出手，想去摸她。

手刚碰到光，一股巨大的吸力传来，差点把他吸进去。

他赶紧缩回手。

那个女人站在他身后，看着他。

“进不去的。”她说，“你还没准备好。”

羿回头看她。

“你是谁？”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是瑶姬。”她说，“也是混沌之心。”

羿糊涂了。

“你到底是谁？”

女人笑了。

“你娘跳进归墟之后，魂魄被混沌之心吞了。”她说，“但她的一部分意识，和混沌之心融合了。我就是那一部分。”

羿盯着她。

“你是我娘，又不是我娘？”

女人点点头。

“可以这么说。”

羿的脑子乱成一团。

他想了好一会儿，才问出一句话。

“我娘……还能救吗？”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悲伤。

“能。”她说，“但要付代价。”

“什么代价？”

女人没有回答。

她转过身，看着那团光。

“你知道混沌之心是什么吗？”

羿摇头。

女人伸出手，指着那团光。

“混沌之心，是上古凶兽混沌的心脏。”她说，“混沌死后，心脏不灭，沉入归墟深处。但它不只是心脏，还是封印。”

“封印什么？”

女人回头看他。

“封印着一样东西。”她说，“一样能让天地翻覆的东西。”

羿的心里一紧。

“什么东西？”

女人沉默了很久。

“混沌之子的残魂。”她说。

羿愣住了。

“混沌之子？”

女人点点头。

“混沌生下九个孩子，每一个都有毁天灭地的力量。后来诸神围剿，把九个孩子都杀了。但他们的残魂不灭，被封在不同的地方。混沌之心下面，封着最小的那个。”

羿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天帝想要的就是这个？”

女人点头。

“对。”她说，“他想得到混沌之子的力量。”

羿握紧拳头。

“不能让他得手。”

女人看着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