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暗流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九十二章 暗流

黑羽鸟死后的第三天，海上起了雾。

不是普通的雾。

是很浓、很白、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雾。

和那天晨露的雾一模一样。

但又不一样。

那天的雾，是暖的。

今天的雾，是冷的。

冷得刺骨。

羿推开门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那雾，不是水汽。

是别的什么。

是一种很沉、很重的东西，压在空气里，压在皮肤上，压在心里。

离蹲在他肩膀上，缩成一团。

“啾……”它轻轻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害怕。

羿摸摸它的羽毛。

“别怕。”他说。

但他自己，也有点不确定。

这雾，是从哪儿来的？

他走到院子里。

所有人都站在那儿，看着那片雾。

没有人说话。

连呼吸都变轻了。

阿蛮的背上还包着布，但他己经能站起来了。他站在最前面，握着拳头，盯着那片白茫茫的雾。拳头攥得发白，骨节咯咯作响。

霜降站在他旁边，握着那把新剑。剑身上的纹路，比三天前更多了。那些纹路在雾里发着光，银色的，像一条条细细的闪电。她的眼睛眯着，盯着雾里，一动不动。

立春蹲在墙角，看着那些花。花都合上了花瓣，缩成一团，像是怕冷。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朵。那朵花颤了颤，花瓣裹得更紧了。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手里拎着那个空酒壶。他举着壶，对着雾，一动不动。壶口朝外，像是在等什么东西倒进来。

八凶兽也都绷紧了身体。

烛龙的眼睛半睁半闭，青色的光在雾里忽明忽暗。他的鳞片微微张开，像是随时准备战斗。

应龙的翅膀微微张开，准备随时飞起。他的眼睛盯着天空，盯着那片雾来的方向。

夔牛的独脚踮得老高，随时准备蹦起来。他的嘴闭得紧紧的，没有像平时那样乱吼。

饕餮一号和二号的嘴张着，准备随时吞下什么东西——或者吐出什么东西。他们的眼睛盯着雾，嘴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浑沌的光忽明忽暗，闪得厉害。它飘在众人中间，没有像平时那样变来变去。

穷奇的尾巴绷得像一根棍子，尾巴尖上的毛全竖了起来。

梼杌的长毛全竖了起来，像一只巨大的刺猬。他的眼睛眯着，盯着那片雾，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吼声。

小九站在最前面，红羽蹲在她肩膀上。

两只小鸟，也看着那片雾。

一动不动。

红羽的羽毛全竖起来了，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紧的。

离也一样。

羿走过去，站在小九身边。

“感觉到了？”他问。

小九点点头。

“雾里有东西。”她说。

羿点点头。

“有。”

那雾，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那种动。

是自己在动。

像有什么东西，在雾里游。

游得很慢，很轻。

但确实在游。

一圈，一圈，又一圈。

像是在打量这座岛。

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像是在——等。

“来了。”烛龙的声音传来，很沉，很轻。

那雾，忽然往两边分开。

像一扇门，被推开了。

门里，走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身黑衣，从头到脚都是黑的。那黑色，不是普通的黑，是那种吸光的黑，像是能把所有光都吞进去。

她的脸，白得像纸。

没有一点血色。

她的头发也是黑的，长长的，垂到腰际。那些头发在雾里飘着，没有风，却在动。

她的眼睛，是银色的。

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银白。

像两块银子，嵌在眼眶里。

她站在那儿，看着岛上这些人。

看了很久。

一个一个看过去。

阿蛮、霜降、立春、赤枭。

烛龙、应龙、夔牛、饕餮兄弟、浑沌、穷奇、梼杌。

嫦娥、瑶姬。

小九、红羽、离。

最后，目光落在羿身上。

停住。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很冷。

像是冬天的风，从骨头缝里吹过去。

“羿公子。”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飘，像风里的柳絮。

但又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西方大帝让我带句话。”

羿盯着她。

那双赤金色的眼睛里，混元的光在跳动。

“什么话？”

那个女人往前走了一步。

脚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像踩在棉花上。

“龙族之心，”她说，“交出来。”

羿的拳头攥紧了。

“不交。”

那个女人又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冷。

“不交？”她说，“那你们就等着。”

她转过身，朝雾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那棵龙芽。

小小的，嫩嫩的，在雾里发着淡淡的光。

青色的，透明的，像一块小小的玉。

“这东西，”她说，“真好看。”

她又笑了。

那笑容，很诡异。

“可惜，活不长了。”

她走进雾里。

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