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来使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九十五章 来使

那一夜，月亮很圆。

不是普通的圆。

是那种又大又亮、挂在半空中像一盏灯的圆。

银白色的光，洒在蓬莱岛上，洒在那片被龙族占满的海滩上，洒在那棵小小的龙芽上。

龙芽己经七寸高了。

十片叶子，在月光里轻轻晃着。

像是在做梦。

红羽蹲在它旁边，脑袋一点一点的，快要睡着了。

离蹲在另一边，己经睡着了，缩成一个小小的金球。

小白龙趴在它们后面，尾巴搭在龙芽的叶子上，也睡着了。

三个小小的身影，挤在一起。

月光洒在它们身上，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

像三座小小的雕像。

岛上很安静。

安静得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哗——哗——哗——

像一首很老的歌。

那些龙也安静了。

白天还在沙滩上嬉闹的小龙们，现在都趴在父母身边，睡着了。

大的龙盘成一圈，把小的护在中间。

青的，金的，白的，黑的，各种颜色，盘成一个个圆。

那些圆，在月光下，像一个个小小的月亮。

老龙们没有睡。

它们睁着眼睛，看着海。

看着天。

看着那轮月亮。

活了三万年，它们见过太多东西。

知道什么时候该睡，什么时候不该睡。

今晚，不该睡。

龙元也没有睡。

它趴在海边，巨大的身体半泡在水里，半露在沙滩上。

它的眼睛，盯着月亮。

一动不动。

盯了很久很久。

“爹。”烛龙游过来，趴在它旁边。

龙元没有回头。

“嗯？”

烛龙也看着月亮。

“你在看什么？”

龙元沉默了一会儿。

“看老朋友。”它说。

烛龙愣住了。

“老朋友？”

龙元点点头。

它没有解释。

只是继续看着月亮。

等着。

羿也没有睡。

他坐在扶桑树下，靠着树干，看着那片海。

离原本蹲在他肩膀上，后来被红羽叫去守龙芽了。现在他一个人，反而有些不习惯。

他摸了摸肩膀。

空的。

“离。”他在心里喊了一声。

没有回答。

离睡着了。

他笑了。

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不是混元的眼睛。

混元的眼睛，在他眼睛里。

是别的东西。

一个影子。

很小，很模糊。

但确实存在。

羿的眉头皱起来。

那个影子，在动。

很慢，很轻。

但确实在动。

像是在朝这边飘。

“谁？”他在心里问。

那个影子没有回答。

但月亮，忽然暗了一下。

不是被云遮住的那种暗。

是自己在暗。

像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光。

像有什么东西，从月亮里走出来。

羿站起来。

他走到海边，站在那块最大的礁石上。

看着月亮。

月亮又亮了。

但那个影子，还在。

在月亮里，看着他。

不对。

不是看着他。

是看着岛上。

看着那些龙。

看着那棵龙芽。

羿的心里一紧。

“小九。”他在心里喊。

没有回答。

小九也睡着了。

他又喊了一遍。

“小九。”

还是没有。

他转过身，朝村里跑。

刚跑了几步，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羿。”

是小九的声音。

但不是从心里传来的。

是从身后传来的。

羿回头。

小九站在他身后，红羽蹲在她肩膀上。

红羽醒了，眼睛瞪得溜圆，羽毛都竖起来了。

“月亮里有东西！”它喊，声音又尖又细，“我看见了！”

羿点点头。

“看见了。”

小九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她也看着月亮。

“是什么？”

羿摇摇头。

“不知道。”

龙元从海里游过来，趴在他们旁边。

它看着月亮，眼睛眯起来。

“老朋友来了。”它说。

羿愣住了。

“老朋友？”

龙元点点头。

它没有解释。

只是看着月亮。

等着。

整个岛，好像都醒了。

那些老龙，一条条睁开眼睛。

看着月亮。

那些小龙，被父母轻轻推醒。

也看着月亮。

阿蛮从屋里冲出来，光着膀子，握着拳头。

“怎么了怎么了？”

霜降跟在他后面，剑己经握在手里。

立春从墙角站起来，手里还捧着一把土。

赤枭从扶桑树下站起来，拎着那个空酒壶。

嫦娥和瑶姬从厨房里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和勺子。

所有人，都站在海边。

看着月亮。

月亮，越来越亮。

不是普通的亮。

是那种刺眼的亮。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然后——

光炸开了。

不是真的炸。

是那种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月亮里冲出来。

落在沙滩上。

是一个人。

一个女人。

但不是上次那个黑衣女人。

这个女人，穿着一身白衣。

从头到脚都是白的。

头发是白的，像冬天的雪。

脸是白的，像宣纸。

眼睛也是白的，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白。

只有嘴唇，是红的。

红得像血。

像刚刚喝过血。

她站在沙滩上，看着岛上这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