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战前夜话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九十六章 战前夜话

白帝走后，岛上整整安静了一炷香的工夫。

没有人说话。

那些龙也安静着。

只有海浪的声音，哗——哗——哗——，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数着剩下的时间。

三天。

七十二个时辰。

西千三百二十次呼吸。

阿蛮的手己经包好了。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海。

看着白帝消失的地方。

看了很久。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光着的上身照得发亮。那些汗水还没干，顺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流，流过那些伤疤，流过那些新添的伤口。

他的拳头，还握着。

虽然疼，但握着。

“三天。”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沉，不像平时的他，“三天够吗？”

龙元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青色的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不是担心，不是害怕。

是一种很深的平静。

像是看了三万年，什么都看过了。

“够。”它说。

阿蛮点点头。

“那就好。”

他转身，朝村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霜降。

“你不走？”

霜降看着他。

“去哪儿？”

阿蛮挠挠头。

“回去睡觉。”

霜降没说话。

只是看着他。

看了很久。

阿蛮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

“怎……怎么了？”

霜降忽然说：“你的手，还疼吗？”

阿蛮低头看了看自己包着布的手。

布己经渗出血来，红了一片。

“不疼了。”他说。

霜降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骗人。”

阿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骗不过你。”

霜降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伸出手，轻轻托起他那包着布的手。

“换一下。”她说，“包得太松了。”

阿蛮没动。

就那么让她托着。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低垂的眼睫上。

那些睫毛，在月光下，像两片小小的羽毛。

阿蛮忽然觉得，心跳得有点快。

“霜降。”他说。

霜降抬起头。

“嗯？”

阿蛮张了张嘴，又闭上。

“没……没什么。”

霜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继续给他换布。

“等打完了，”她说，“再说。”

阿蛮愣住了。

“说什么？”

霜降没回答。

只是把布包好，打了个结。

“好了。”她说。

她转身，朝村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回头看着阿蛮。

“你不走？”

阿蛮还愣在原地。

听见她问，他才回过神来。

“走！走！”

他追上去。

两人并肩走着。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

影子拖得很长。

一左一右。

靠得很近。

近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立春还蹲在龙芽旁边。

他的手，还放在那小小的叶子上。

己经放了很久。

久到那些叶子，记住了他手指的温度。

龙芽在轻轻晃着。

不是被风吹的。

是自己在晃。

像是在和他说话。

“你怕吗？”他问。

龙芽晃了晃。

像是在说——“不怕”。

立春笑了。

“我也不怕。”

他看着那棵小小的芽。

青色的，嫩嫩的，在月光里发着淡淡的光。

十片叶子，每一片都那么小，那么软。

但它不怕。

“你知道为什么不怕吗？”他问。

龙芽又晃了晃。

像是在问——“为什么”。

立春想了想。

“因为有我们。”他说，“有阿蛮，有霜降，有赤枭，有羿，有小九。”

他顿了顿。

“有那些龙。”

他指了指身后。

那些小龙，还挤在一起。

红羽、离、小白龙，还有十几条其他的小龙。

都挤得紧紧的，挨得近近的。

有的己经睡着了，发出轻轻的鼾声。

有的还睁着眼睛，看着这边。

“还有它们。”立春说。

龙芽晃了晃。

像是在点头。

立春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走到那些小龙面前。

蹲下。

看着它们。

“你们怕吗？”他问。

一条金色的先开口：“有一点。”

声音小小的，像是怕被听见。

一条青色的接着说：“但不多。”

一条白色的说：“我娘说，怕也要打。”

一条黑色的说：“我爹说，龙族不怕。”

红羽从中间挤出来，挺着小小的胸脯。

“我们三个，都不怕！”

离跟在它后面，也点点头。

“啾！”

小白龙也从后面挤出来，站在它们旁边。

“嗯！不怕！”

三条小小的身影，并排站着。

在月光下，像三座小小的雕像。

立春看着它们。

看着这些小小的、但很认真的脸。

心里很暖。

“为什么不怕？”他问。

红羽想了想。

“因为你们也在！”它说，“爸爸妈妈也在，阿蛮也在，霜降也在，你也在，赤枭也在，那些大龙也在！”

它数着，数着，把自己数晕了。

“反正很多人在！”

立春笑了。

“对，很多人在。”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红羽的头。

红羽的羽毛，软软的，暖暖的。

“你们守着龙芽，”他说，“就是最厉害的。”

红羽的眼睛亮了。

“真的？”

立春点点头。

“真的。”

红羽高兴了。

它转过身，对着那些小龙。

“听见没有！我们最厉害！”

那些小龙，一条条都笑了。

笑声，轻轻的，在夜里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