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黎明之前

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九十七章 黎明之前

那一夜，很长。

长到每个人都觉得，天永远不会亮了。

阿蛮躺在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屋顶。

手己经不疼了。

霜降包扎得很好。

但他睡不着。

他想着三天后的那一战。

想着那些银色的眼睛。

想着白帝说的那句话——“三天后，我们来取”。

“来取。”他喃喃道，声音在黑暗里飘散，“来取什么？取龙芽？取我们的命？”

没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海浪声。

哗——哗——哗——

像在数着什么。

数着剩下的时间。

他翻了个身。

床板吱呀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伤口被压到，疼得他龇牙。

但他没出声。

他怕吵醒隔壁的人。

他想起霜降给他包扎时的样子。

低着头，很认真。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那些睫毛，在月光下，像两片小小的羽毛。

一颤一颤的。

她的手很轻，包得很慢。

像是怕弄疼他。

“等打完了，”她说，“再说。”

再说？

说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想知道。

很想。

他盯着屋顶，盯着那片黑暗。

黑暗里，好像有什么东西。

在动。

在成形。

是霜降的脸。

在看着他。

“傻子。”那个幻影说。

阿蛮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对，”他说，“傻子。”

霜降睡在隔壁。

剑放在枕边。

剑身上的纹路，在黑暗里发着淡淡的光。

那些光，一闪一闪的。

像心跳。

像呼吸。

她睁着眼睛，看着那些光。

睡不着。

她想着阿蛮。

想着他说“手不疼”时的样子。

明明疼得要死，还说不疼。

手上的血都渗出来了，布都红了。

还说不疼。

想着他说“我给你补”时的样子。

明明不会，还说可以学。

那双手，只会打拳，只会砸石头。

连针都没拿过。

还说要补衣服。

想着他说“试试”时的样子。

明明不知道能不能学会，还说试试。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光。

很亮。

像什么都不怕。

“傻子。”她轻轻说。

嘴角却微微勾着。

她伸出手，摸了摸剑身。

剑颤了颤。

像是在回应。

“你也觉得他傻？”她问。

剑又颤了颤。

像是在说——“是”。

她笑了。

“可我喜欢。”

剑没有再颤。

但那些纹路，亮了一下。

像是在说——“我知道”。

立春睡在墙角的那堆干草上。

他没有床，就睡在干草上。

那些干草，是他自己铺的。

软软的，暖暖的，有太阳的味道。

有花的味道。

有整个春天的味道。

他没有睡。

他在听。

听那些花说话。

那些花，今晚特别安静。

不是害怕的那种安静。

是等着的那种安静。

等着天亮。

等着那三天过去。

等着那些人。

“你们也在等吗？”他在心里问。

那些花轻轻晃了晃。

不是在风里晃。

是自己在晃。

像是在说——“等”。

他笑了。

“那就一起等。”

他闭上眼睛。

那些花的声音，飘进他梦里。

很轻，很细。

像风。

像雨。

像——

“我们在。”

赤枭靠在扶桑树上，没有回屋。

他靠着树干，看着天。

天很黑。

星星很多。

一颗一颗，密密麻麻的，像无数只眼睛。

那些眼睛，都在看着这里。

都在等着。

他举起那个空酒壶。

对着天。

“敬你们。”他说。

喝了一口。

空的。

但他好像喝到了什么。

“苦的。”他说，“真苦。”

他看着那个酒壶。

玉的，白色的，上面什么也没刻。

跟了他好几年了。

一首空的。

但他一首带着。

一首喝着。

“师父，”他说，“你在看着吗？”

天没有回答。

但他好像看见了一个影子。

一个老头，背着一把剑，站在云里。

在笑。

他也笑了。

“我知道你在。”他说，“你一首都在。”

他把酒壶收起来。

闭上眼睛。

但没睡。

他在听。

听那些老龙的鼾声。

听那些小龙的梦呓。

听海浪的声音。

听风的声音。

听自己的心跳。

咚。

咚。

咚。

很慢。

但很有力。

“还在。”他说，“还行。”

他睁开眼睛，看着那棵龙芽。

小小的，嫩嫩的，在月光里发着淡淡的光。

红羽、离、小白龙挤在它旁边。

三个小小的身影，挨得紧紧的。

都睡着了。

龙芽的叶子，轻轻搭在它们身上。

像是在盖被子。

赤枭看着这一幕。

心里忽然很暖。

“明天，”他说，“我们守着你。”

那棵龙芽，轻轻晃了晃。

像是在说——“我知道”。

羿和小九坐在泉水边。

坐了一夜。

红羽和离蹲在他们肩膀上，己经睡着了。

缩成两个小小的绒球。

一红，一金。

那两颗石子，还在水底。

青的，红的，贴在一起。

月光照在水面上，把它们照得发亮。

像是两颗小小的星星。

落在这里。

“羿。”小九忽然说。

羿看着她。

“嗯？”

小九沉默了一会儿。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她那双红金色的眼睛里。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

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