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荒灵纹·卷六·山海归墟
第九十九章 决战前夕
白帝走后,岛上整整安静了一炷香的工夫。
没有人说话。
那些龙也安静着。
只有海浪的声音,哗——哗——哗——,一声一声,像是在数着什么。
数着刚才死了多少人。
数着刚才死了多少龙。
数着还有多少人活着。
多少龙活着。
阿蛮坐在地上,靠着那块被他打了无数拳的巨石。
他的手己经烂了。
不是普通的烂。
是被黑色血液腐蚀的那种烂。
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的骨头。
骨头也是黑的。
毒己经渗进去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那只手,以前多有力。
一拳能打碎一块石头。
一拳能打死一条银鳞军。
现在,它烂了。
动不了了。
“霜降。”他忽然开口。
霜降蹲在他旁边,用最后一块布给他包扎。
布不够了。
包了一层,血就渗出来。
再包一层,又渗出来。
她的手在抖。
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怕的。
“嗯?”她没有抬头。
阿蛮看着她的头顶。
那些头发,被血粘在一起,一缕一缕的。
有的地方,头发没了,露出头皮。
被腐蚀的。
“你疼吗?”他问。
霜降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包。
“不疼。”她说。
阿蛮笑了。
那笑容,扯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
“骗人。”
霜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不是泪。
是比泪更硬的东西。
“你也骗人。”她说。
阿蛮愣了一下。
然后他点点头。
“对,我也骗人。”
两人对视着。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阿蛮那张被血染黑的脸上。
照在霜降那双发红的眼睛上。
“别包了。”阿蛮说,“没用。”
霜降没理他。
继续包。
“我说没用。”他又说。
霜降低下头,继续包。
包得很慢,很认真。
像是只要包好了,他就不会死。
“那你别死。”她说。
阿蛮愣住了。
“什么?”
霜降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月光。
有他。
有害怕。
但更多的是什么?
他说不清。
“别死。”她说,“等打完了,还有话说。”
阿蛮看着她。
看着她低垂的眼睫。
看着她沾满血的手。
看着她那一块一块被撕破的衣服。
心里忽然很疼。
比手上的伤还疼。
“说什么?”他问。
霜降没回答。
只是低下头,继续包。
阿蛮等了很久。
她没有再说。
但他好像知道了。
“好。”他说,“不死。”
霜降的手,轻轻抖了一下。
立春躺在龙芽旁边,看着天。
天很蓝。
蓝得像洗过一样。
几朵白云飘着,慢慢的,懒懒的。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他的身体,动不了。
刚才那一下,耗了太多力气。
那些藤蔓,那些花,那些草,都在帮他。
帮他挡着那些银鳞军。
帮他护着那棵龙芽。
但它们也累了。
和他一样。
“你们还在吗?”他在心里问。
那些花轻轻晃了晃。
不是被风吹的。
是自己在晃。
像是在说——“在”。
他笑了。
“那就好。”
他闭上眼睛。
那些花的声音,飘进他梦里。
很轻,很细。
像风。
像雨。
像——“我们在”。
但那些声音里,少了几个。
他感觉到了。
有几朵花,不在了。
被黑色的血腐蚀了。
被银鳞军踩碎了。
死了。
“对不起。”他在心里说。
那些剩下的花,又晃了晃。
像是在说——“不怪你”。
他的眼泪流下来。
但他没有睁眼。
就那么躺着,让眼泪流进耳朵里。
痒痒的。
但比疼好。
赤枭坐在海边,看着那个空酒壶。
酒壶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掉在沙滩上,沾满了沙子和血。
他捡起来,擦了擦。
擦不干净。
那些血,己经渗进去了。
黑的,红的,混在一起。
像今天的颜色。
他举起酒壶,对着月亮晃了晃。
“师父。”他说,“今天死了很多人。”
酒壶没有回答。
但他好像听见了一个声音。
“我知道。”
那是剑圣的声音。
不是真的听见。
是在心里听见。
“你看见了吗?”他问。
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看见了。”
赤枭笑了。
“厉害吧?”
那个声音也笑了。
“厉害。”
赤枭看着酒壶。
“明天,可能死更多。”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怕吗?”
赤枭想了想。
“怕。”他说,“但不怕多。”
那个声音笑了。
那笑声,和剑圣一模一样。
“好小子。”
赤枭也笑了。
他把酒壶收起来。
站起来,看着那片海。
“明天,”他说,“让她们尝尝,什么叫真正的辣。”
红羽、离、小白龙挤在一起。
三个小小的身影,缩成一团。
羽毛没了,毛没了,鳞片没了。
浑身是伤。
浑身是血。
但还活着。
红羽抬起头,看着那棵龙芽。
它还在。
还在轻轻晃着。
十二片叶子了。
比昨天多了两片。
“它又长大了。”红羽说。
离点点头。
“啾。”
小白龙也点点头。
“嗯。”
红羽看着它们两个。
看着离,看着小白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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